我左手刚从王座里拔出来，血就顺着指缝往下滴。手臂像被撕开过一遍，整条神经都在抽。可我知道不能停。
周悦的声音在终端里响：“飞行器已就位，导航失效，你得自己落。”
我没回话，右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动。胎记还在跳，频率和刚才裂缝里的光点一样。我知道那个家伙已经在峰会现场了。另一个我。来自2075年的李哲。
我拖着左臂走出大厅，垂直起降飞行器停在平台边缘。门开着，没人驾驶。这种机型我不熟，但这时候也没得挑。我爬进去，把终端插进主控口，输入王座最后传来的光点频率。这是唯一的定位信号。
“启动。”我说。
引擎轰鸣，机身离地。城市在下方快速逼近。没有导航，我看不清降落点，只能凭感觉往峰会穹顶方向冲。风噪很大，舱体晃得厉害。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左手伤口不断渗血，滴在操作台上。
我咬了下嘴唇，疼让我清醒一点。
快到的时候，我直接打开舱门跳了下去。
落地时左腿跪地，膝盖撞在金属板上，整个人差点翻过去。但我撑住了。抬头就是主席台，灯光打下来，人群骚动，摄像机对准中央区域。
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也穿着黑西装，身高体型和我一样。脸上有疤，位置也一样。可他的眼神不一样。冷，像是看穿了一切。
他转过头，看向我。
就在我们视线对上的那一秒——
啪！
最近的摄像机炸了。
紧接着，第二台、第三台，所有设备接连爆裂。玻璃碎片四处飞溅，记者们尖叫后退。直播信号中断，大屏变黑。安保系统警报响起，但几秒后也哑了。
整个会场陷入死寂。
只有我们两个还站着。
中间这片区域，声音像是被吸走了。说话听不见，脚步踩地也没响。像被罩在一个透明罩子里。
我扶着墙边站直，右手按住左臂伤口。血还在流，衣服已经湿透。
他没动，只是抬起右手，慢慢卷起袖子。
手背朝上。
那里有一块胎记。
形状和我的一样，但方向相反。是镜像。而且颜色不对，发灰，边缘泛着蓝光，像坏死的皮肤。
我盯着那块胎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也从王座里出来过？
我抬起自己的左手，把伤口露出来，举到他面前。
“你也是从王座里出来的？”我问。
他看着我的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讥讽。
“你终于来了。”他说，“比预计晚了四分钟。”
我没理会他的语气。关键不是他说什么，而是他知道什么。
“你说你知道我是谁。”我盯着他，“那你告诉我，王座最后那道裂缝，里面闪的是什么？”
他沉默两秒，然后开口：“是时间线交汇点。每一条你没走的路，都在那里重叠。”
答案正确。
这说明他真的经历过。
但我不能信。
“那你来干什么？”我问，“取代我？还是杀了我？”
他冷笑一声，放下袖子。
“我不用动手。”他说，“历史自己会完成审判。”
他抬手，对着主控大屏打了个响指。
屏幕瞬间亮起。
原本显示的全球股指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数字：。
我瞳孔一缩。
那是我爸的死亡日期。
再一看代码栏，“哲远集团”的股票代码已经被替换成这串数字。交易系统正在自动执行指令，所有关联资产开始清仓抛售。
全球市场震荡。
东京、伦敦、纽约，交易所警报拉响。熔断机制启动，但数据流太快，系统压不住。
我立刻接入量子终端，反向追踪攻击源。路径很奇怪，不是从外部入侵，而是从内部调用的权限。
调用者身份认证信息弹出来时，我愣住了。
生物密钥匹配：李哲。
神经信号特征：高度吻合。
也就是说，这个操作，是由“另一个我”用自己的基因权限发起的。
我抬头看他：“你用了父亲的算法？”
他点头：“不只是用。我是把它改写了。你现在看到的，不是股市崩盘。”
“是什么？”
“是记忆复苏。”他说，“每一个交易节点，都是当年实验失败的时间戳。你在重复他们的错误。你以为你在打破循环，其实你正走在他们走过的路上。”
我不说话。
他说的有些事，我没法反驳。
但我也没输。
我一把撕开衬衫前襟。
胸膛上刻着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是我小时候父亲亲手烙下的原始金融公式。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知道，那是最基础的市场平衡模型，也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道防线。
公式开始发光。微弱，但稳定。
量子终端上的数据流立刻变化。对方的攻击信号出现延迟，抛售指令卡在半途。
他皱眉：“你还留着这个？”
“我不需要改写历史。”我说，“我只需要证明，我能做出不同的选择。”
他盯着我胸口的公式，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而是……一丝动摇。
就在这时，我的胎记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和他同步，是单独反应。像是接收到什么新信号。
我低头看终端。
一行字跳出来：【播种机残余代码正在被激活】
还没等我看清来源，主屏突然一闪。
原本被替换的股票代码开始扭曲。 分解成无数光点，向上漂浮，重组。
最终形成三个字：
“别相信。”
全场寂静。
我和他对视。
他摇头：“这不是我发的。”
我也知道不是。
这个信号，来自更早之前。
来自父亲埋下的另一条线。
我握紧终端，手指因失血有点发抖。
但他忽然抬手，指向我胸口。
“你以为你是继承者？”他说，“可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
我瞪着他。
“你根本不是唯一被造出来的。”
“还有一个。”
“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
我脑子嗡了一声。
他还想说更多，但这时，我的终端猛地发烫。
胎记灼痛。
主屏上，那三个字开始闪烁。
“别相信”后面，又浮现新的字符。
只有一串数字：
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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