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照片还反着一点光。
我蹲在地上，盯着那张从玻璃底板下抠出来的老照片。两个男人站在一起，手上戴着一样的戒指。老K养女的手指还在抖，但她没松开照片。
“这戒指……”她声音哑了，“不是普通的纪念品。”
我没说话，脑子里转得飞快。周洋死前攥着一枚，现在又看到老K和赵叔都戴过。这不是巧合。
她突然抬头：“你知道三十年前科研组有五个人吗？只有五枚戒指。我爸、赵叔、你爸、另两个工程师，后来全死了。”
我心头一震。父亲的事我一直没查清，只知道他消失在那场大火里。可如果他也在这个圈子里……
“你爸救的人是我。”她忽然说。
我猛地看她。
她咬着嘴唇：“我不是老K亲生的。他是抱养的。我妈生我时难产死了，他把我带大。但那天晚上，火起的时候，他在实验室没出来——因为他知道我在里面。”
我喉咙发干：“你怎么知道？”
她从脖子上摘下一块旧怀表，金属边已经磨花。啪一声打开盖子，里面嵌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我一眼认出来——那是我家老宅门口，父母抱着我站在台阶上。可母亲怀里，还有一个襁褓。
“那是我。”她说，“你妈把我抱了三个月。风声紧，怕牵连你们家，才让我爸接走。”
我脑子嗡了一下。母亲从来没提过这事。
“你爸认识我。”她盯着我，“他知道我是谁。所以他冲进火场，根本不是为了抢资料，也不是为了救老K——他是去救我的。”
我不信。我想摇头，可身体动不了。
她继续说：“那天晚上的事，没人写进档案。但护士长记得。她说你妈抱着我哭了一夜，说‘这孩子不能出事’。”
我掏出手机，手有点抖。翻到那段录音——是护士长的声音：“赵哥，孩子抱走了……我用自己女儿替了周洋。”
播放完，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倒。我伸手扶住她胳膊，她没甩开。
“所以……”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爸临终喊赵叔的名字，不是求饶，是托孤？”
我没回答。但我明白了。老K不是叛徒。他是被冤的。而真正被藏起来的孩子，是她。
空气闷得厉害，头顶灰尘开始往下掉。我抬头看了眼通风口，外面好像有动静。
就在这时，眼前一花。
一个人影站在我面前。
我猛地后退一步。是父亲。
他就站在玻璃柜前，穿着那件熟悉的旧夹克，脸上没有伤，也没有痛苦。就像我还小的时候，他下班回家那样平静。
“爸？”我叫了一声。
他没看我，只指着她的左臂，又指了指我自己肩后的胎记位置。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晚火太大……但我听见哭声。老K的女儿还在里面。我不能看着赵哥的女儿死。”
我愣住了。
他说的是“赵哥的女儿”。
不是敌人，不是外人。是他要救的人。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温和：“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话音落，人就没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不是因为幻觉，是因为我知道——那不是假的。那种感觉太真了。
她突然卷起左袖子。
皮肤白，靠近肘内侧，一块暗红色的胎记露出来。
形状、颜色、位置，跟我肩后的一模一样。
我们俩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这不是巧合能解释的。这种胎记极少重复出现，更别说在同一片区域、同一家族里。
“你是李建国的儿子。”她低声说，“我是赵明远的女儿。但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当年拼了命也要冲进去。他不是为了技术，不是为了专利，是为了她。
为了这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女孩。
也是为了我。
我慢慢蹲下来，和她平视：“周洋知道这些吗？”
她点头：“他知道。所以他恨。他以为自己是周家唯一的孩子，结果发现他才是被换出去的那个。他活了一辈子，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连父母的爱都是偷来的。”
“所以他放火烧了仓库？”
“不。”她摇头，“是他爸放的。周父发现真相后疯了，想毁掉一切。是你爸扑进去救人，把火控住了。但资料烧了一半，你爸也失踪了。”
我胸口发闷。
原来我一直恨错了人。
我一直以为老K是叛徒，以为赵叔背叛了父亲，以为周洋是幕后黑手。可真正的悲剧，是从一场调包开始的。
他们让我们互相打，互相恨，就是为了掩盖一个事实——
真正该继承这一切的，从来就不只是我。
她看着我：“你知道吗？这枚戒指，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出现了，就把这个交给你。”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铜色戒指，样式老旧，内圈刻着编号：No.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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