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林薇刚发来的定位就钉在城西那片荒地中间。变电站的轮廓像块生锈的铁盒子，埋在野草堆里。我没说话，把车停在十米外，拎着包往里走。
律师已经在门口等了。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捏着一个金属盒。
“赵叔留下的东西，只能你一个人拿。”他说，“他说你会懂。”
我点点头。他没多问，带着我穿过塌了一半的墙，往下走了三层楼梯。空气越来越闷，水泥地湿得发亮。最后一道门是铁的，上面有两个扫描口。
“指纹和声纹。”律师说。
我把手指按上去，系统提示输入口令。
我听见自己喉咙动了一下：“你不是我儿子，但胜过亲生。”
三秒没反应。红光从门缝底下渗出来，警报低鸣了一声。
我闭上眼，想起那天赵叔坐在医院走廊，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自家孩子。我压低声音：“可我一直当您是父亲。”
滴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不大，四面墙都是柜子。正中央的玻璃罩子里，放着一叠纸。泛黄的边角卷了起来，右下角有两行签名——李建国、赵明远。日期是三十年前仓库起火前一天。
《工业互联原型架构V1.0》。
我伸手想碰，又收回来。这东西不该这么安静地待在这儿。
“你可以带走了。”律师退到门口，“赵叔说，真正属于你的东西，从来不是钱，也不是名声。”
我没应声。他走了，门自动关上。我一个人站在屋里，手稿就在眼前，可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刚把玻璃罩打开，灯突然灭了。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很轻，但踩得稳。我没回头。
“放下。”是个女人的声音，“那是我爸用命换来的。”
我慢慢转过去。她站在阴影里，手里举着枪，对准我胸口。
“你是老K的女儿？”我问。
她没回答，往前一步。灯光重新亮了一瞬，我看清她的脸。眼角有疤，嘴唇咬出了血丝。
“赵叔骗了我二十年。”她说，“他说我爸是因公殉职，任务失败烧死在实验室。可这技术……是他偷来的？”
我看着她抖的手指：“如果你爸真是受害者，他不会希望你拿枪来讨回正义。”
“那你告诉我！”她吼出声，“为什么所有资料都写着他是叛徒？为什么他临死前喊的是赵叔的名字？”
我没动。
她喘着气，枪口晃了一下：“周洋找过我。他说只要我能毁掉这份手稿，就能拿到我爸真正的档案。”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林薇说过，周洋的遗书里提到了“利用养女情绪失控”。我没信那么全，但现在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你包里有引爆器。”我说，“藏在夹层里，接的是远程信号。你进门前就被控制了。”
她愣住。
我继续说：“周洋要的不是技术归谁，他要的是让我亲手毁掉最后一点真相。你要是现在动手，你就成了他棋盘上的卒子。”
她瞪着我，眼里全是火。
就在这时，通风管道咔哒响了一声。林薇从上面滑下来，动作干净利落。她直接扑向那女人背包，翻出一个小黑盒，扯断电线。
“拆了。”她说，“再晚五秒，整个地下三层都会被监控锁定。”
女人反应过来，猛地扑过去抢那个包。林薇没拦，任她抓出一张纸。
那是复印件。周洋的笔迹，写得清楚：
“让她恨李哲，让她亲手撕掉那份手稿。她从小被灌输‘父亲是冤死的’，只要点燃这个念头，她就会成为最锋利的刀。”
她读完，笑了。笑声很短，像玻璃碎在地上。
然后她又哭出来。
“他说让我杀了你……可我爸临终录音里，一直在喊赵叔的名字……”她指着自己左臂，“小时候发烧，他抱着我在雪地里走了六公里。护士问他为啥不放下，他说‘不能丢，这是我和赵哥最后的联系’。”
她抬头看我：“你们都说他是坏人。可他到底算不算坏人？”
我没说话，走过去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周洋利用了所有人。”我说，“包括他自己。他也被赵叔的事困了一辈子。”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遗书，忽然撕成两半，扔在地上。接着她扑向玻璃柜，抓起那叠手稿，双手一分——
纸张裂开的声音特别脆。
但她没松手。反而把残页抱进怀里，蹲在地上，肩膀一直抖。
林薇看了我一眼，没动。
我蹲下来，离她不远。
“你想知道真相？”我说，“我可以查。不管是谁写的档案，谁删了记录，我都给你挖出来。”
她抬起泪眼：“你不怕我再动手？”
“怕。”我说，“但我更怕没人替你爸说话。”
她没回应，只是把撕坏的手稿紧紧搂着，像抱住最后一口气。
林薇轻声说：“周洋的遗书原件在警方手里。等你准备好，我们可以一起看完整版。”
外面传来风声，从裂缝钻进来，吹得灯一闪一闪。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忽然明白赵叔为什么要把东西留在这儿。
不是为了传技术。
是为了等一个愿意听故事的人。
她抬起头，声音哑了：“你说……我爸和赵叔，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刚要开口——
她突然抬手，指向我身后柜子的角落。
“那是什么？”
我回头。
玻璃底板下面，压着一张小照片。模糊的两个人影站在实验室门口，一个背对着镜头，另一个搂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两人手上都戴着戒指。
一样的款式。
她爬过去，指甲抠开缝隙，把照片抽出来。
“这是我爸……旁边这个人，是赵叔？”
我没回答。
她盯着戒指看了很久，忽然说：“周洋临死前，手里也攥着一枚。”
话音落下，头顶的灯猛闪两下，熄了。
黑暗中，只有她手中的照片还反着一点微光。
她的手指正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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