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颗染血的纽扣放进证物袋，交给技术员。他看了半天，说表面有牙印，是人咬的。我盯着屏幕上的比对图，齿痕弧度和周洋的牙模完全吻合。他说“你认不出我了”，不是疯话。他是想让我听见，想让我记住。
我没时间难过。
法庭开庭前四十分钟，我站在哲远集团法务办公室外，看着一群曾经熟悉的脸。他们低着头，没人说话。这些人，半年前还是我的律师团主力。后来一个个退出，有的转投宏远科技，有的干脆消失。现在他们又回来了，站在我对面，眼神复杂。
“你们想清楚了？”我问。
带头的是张正，以前负责知识产权案。他点点头，“我们签过假证据，做过伪证。那时候不知道背后是谁，只知道钱给得够多。但现在我们知道是谁在操控一切。”
我说：“周洋已经不见了。”
张正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可我们留了东西。那天他让我们伪造授权书，用的是特供纸。那种纸是2023年才配发的，不可能出现在三年前的档案室。我们偷偷拍下了采购记录。”
另一个女律师林静接话：“还有视频。你们以为AI合成天衣无缝？其实帧率有微小抖动，每三十秒就会出现一次0.03秒的延迟。我们调了原始监控对比，发现周洋根本没去过签约现场。”
我接过U盘，插进电脑。文件打开，是一段医院ICU的监控录像。时间显示是赵叔葬礼当天上午十点十七分。画面里，周洋躺在病床上，心率平稳，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而同一时间，墓地外的监控拍到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脸被遮住大半，但走路姿势和我一模一样。那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公证处门口签字。
“这个人皮面具是我们帮他做的。”张正声音压得很低，“但我们没想到他会拿去冒充你，还录下所谓的‘认罪视频’。”
我关掉电脑，把U盘收好。
“你们不怕被告？”
张正苦笑，“怕。但我们更怕继续当帮凶。今天这场审判，我们必须回来。”
庭审开始。
原告方律师照例播放那段“李哲签署专利转让协议”的视频。画面里的我面无表情，签下名字，抬头说“我自愿放弃所有权利”。旁听席有人窃窃私语，记者镜头对准我，闪光灯不停。
主审法官问：“被告方是否有异议？”
我站起来，还没开口，张正突然起身，举着手里的文件袋。
“法官，我申请临时作证。”
全场安静。
他说：“我是原哲远集团代理律师，现提交三项新证据。第一，所谓三年前的授权书所用纸张为司法系统2023年后专用防伪纸，经鉴定墨迹形成时间在2024年春季，与声称签署时间不符。”
他递上检测报告。
“第二，原告提供的签字视频存在技术破绽。经专业机构逐帧分析，视频在第47秒、第1分17秒、第1分47秒均出现0.03秒的画面微抖，符合深度伪造模型生成特征，非真实拍摄。”
他又放出两段对比视频。一段是正常拍摄，一段是AI合成。普通人看不出区别，但在慢放五倍后，合成视频的人物眨眼频率完全一致，毫无随机性。
“第三，最关键的一点。”他深吸一口气，“周洋本人，在所谓‘签约日’当天，实际处于医院ICU昏迷状态，无法行动。我们提交了医院值班记录、生命体征监测日志，以及同时段墓地外‘李哲’出现的监控对比。”
法官翻看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原告律师立刻反驳：“这些证据来路不明，且被告方未提前申报，不应采纳！”
法官敲锤，“证据链完整，来源合法，予以采信。关于证据提交时限问题，本庭认为涉及重大事实误判风险，允许补充。”
十分钟之后，法官宣布：原告所提供核心证据系伪造，专利转让协议无效。李哲无剽窃行为，哲远集团 retain 专利所有权。
掌声响起。
我没有笑。
走出法院时，手机响了。医院来电。
“周洋醒了。”
我赶到市立第一人民医院，直奔神经科监护室。医生拦住我，说病人还没睁眼，但脑电波活动异常升高，接近清醒水平。更奇怪的是，病房里那台备用电脑自动开机了，正在运行加密程序。
我冲进去。
床单上有划痕。几道歪斜的数字：0724。
我妈生日。
我盯着那串数字，手心出汗。这信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连公司档案都没登记过。
护士说：“他一直没动，手指也没抬。可这几道痕迹，是五分钟前出现的。”
我看向角落的电脑。屏幕闪烁，进度条在跳：数据上传中。目标IP被隐藏，但传输内容能查到——是区块链溯源系统的底层密钥片段。一共三段，这是第一段。
我拔掉网线。
电脑黑屏。
可三秒后，它又启动了。这次连的是Wi-Fi。我立刻切断整个楼层的无线信号，手动关闭设备电源。但它主板还在发热，说明刚刚运行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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