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法院大门的时候，手机还在震动。王律师的会议通知就躺在屏幕上方，时间是早上八点三十分，地点在第三审判厅。我没回消息，也没关机，只是把日记塞进公文包夹层，拉上拉链。
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穿黑西装的律师三五成群，低头说话。我认出几个原本属于我们团队的面孔，但他们看到我走近，全都转开了头。
我知道要来了。
听证会准时开始。法官刚宣布议程，首席律师王明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法庭，”他说，“基于最新证据和客户授权变更，我们跨国律师团决定终止代理哲远集团，并正式代表宏远科技提起专利侵权诉讼。”
全场哗然。
我坐在原告席没动。手放在桌下，捏紧了公文包的扣子。
王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协议，高高举起。“这是三年前李哲先生亲笔签署的专利转让书，涉及哲远核心算法的所有权转移。同时，我们还有一段签约现场视频，请法庭播放。”
大屏幕上亮起画面。
书房环境很熟，是我的私人办公室。镜头对准书桌，一个人穿着深灰衬衫，右手提笔签字。他的动作慢，笔尖微抖——那是我写字时的习惯。
可那不是我。
那人抬起头，脸是对的，眼神却不对。太稳，没有我在思考时那种轻微眨眼。
视频播到第四十七秒，背景书架角落的日历特写一闪而过。日期写着：4月12日。
我开口：“那天我在城东殡仪馆。”
所有人都转头看我。
“赵叔下葬，我守了一整夜。”我说，“媒体直播了全程，记者站在我旁边问了三个问题，交通卡口有我的车记录，殡仪馆监控能调出来。”
王明皱眉：“时间可能有误差，不能单凭记忆否定——”
“我不是靠记忆。”我打断他，“我现在连线技术组，让林薇接入系统做验证。”
法官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三分钟后，投影切换。林薇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
“第一，声纹分析显示，视频中‘李哲’说话时喉部振动频率与本人不符，存在合成延迟；第二，光影角度证明摄像头位于赵叔名下朝阳路旧办公室，该地已于去年停用网络服务；第三，设备待机信号检测到路由器MAC地址匹配赵叔生前使用的型号。”
她顿了顿。
“最关键的是，这个视频文件创建时间是赵叔葬礼当天下午五点十三分。当时李哲正在墓碑前接受采访，全网直播数据可查。时间重叠，物理上不可能出现在两个地方。”
法庭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翻资料，有人低声议论。原来站在王明身后的两名外籍律师 exchanged glance，其中一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王明脸色变了。他想解释，说可能是系统错误，或者时间戳被篡改。
我直接调出三份证据：殡仪馆进出记录、记者通话录音元数据、高速公路ETC通行日志。三项时间线完全吻合。
“你伪造证据。”我说，“而且选错了日子。”
王明张嘴，没说出话。
法官宣布休庭，要求对那份转让协议进行笔迹鉴定和签署环境调查。原律师团成员陆续离开，没人再看我一眼。
走廊上，我靠墙站了几分钟。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滑开夹层，摸到那本日记的复印件。
林薇打来电话：“视频原始文件已经被我截获，正在做深度溯源。初步判断使用了人皮面具加AI换脸技术，制作精度很高。”
“是谁做的？”我问。
“不知道，但操作终端最后连接的是王律师事务所内部服务器。IP地址归属登记在周洋名下。”
我握紧手机。
周洋的名字第一次被公开牵扯进来。不是传闻，不是猜测，是技术日志里的真实记录。
回到临时办公室，我打开电脑，把日记复印件扫了一遍。放大律师事务所的logo，又对比视频里出现的钢笔款式、纸张边缘裁切方式。
全部对得上。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布好的局。他们等的就是今天，在法律程序上把我钉死。
陈峰也来了电话：“总部系统监测到异常访问，有人试图调取你父亲早年签署的技术授权档案。已被拦截。”
“封锁所有历史文档权限。”我说，“除了我和林薇，任何人申请查看都要双重认证。”
挂掉电话，我盯着窗外。
法院楼下挤满了记者，摄像机对着门口。闪光灯不停闪烁。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出去，等我说一句话，好剪成头条标题。
但我没动。
桌上放着打印出来的视频帧图。那个“我”坐在书房里，手落在纸上，笔尖压出墨点。
可书架上的摆件位置不对。少了一个铜制地球仪，那是我儿子去年送的生日礼物，一直摆在左边第二格。
他们连细节都没抄全。
我拿起笔，在照片背面写下两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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