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顾问的电话挂断前，我顺口问了句：“你们律所平时跟本地哪些技术机构有合作？”他顿了半秒，说了一个名字，又补了句：“不过最近他们搬了，旧实验楼那边现在没人管。”
我没接话，只“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把这名字和地址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标题写着“合规咨询回访”。其实压根没打算谈什么合规。上一次见马库斯，他说的那句话一直卡在我脑子里——“决策全靠PPT汇报和财务报表”。这厂子的问题不在账上，在人心里。而人心这种东西，光靠开会留不住，得知道谁在背后动刀。
我翻出昨天拍的白板照片，“下周三，技术评审会”底下那个星号还画得挺用力。时间不多了，董事会下周二就要开闭门会议，支持派能不能顶住压力，就看有没有实锤能掀桌子。
当晚九点四十分，车停在河东旧港仓库B区外。导航早就黑了屏，最后一句提示是“前方无路”。铁门歪斜着，一半挂在铰链上，另一半陷进泥里。我没熄火，等了十分钟，确认后视镜里没别的车跟来，才下车。
手里拎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得严实，上面贴着“哲远资本内部文件：跨境研发架构调整意向书”标签。内容当然是假的，但格式、印章、编号都对得上公司标准模板。真不了，也假不到哪去。
走了大概二十米，拐过一堆锈成一团的集装箱，前面站着个人，戴鸭舌帽，穿深灰夹克，两手插在口袋里。我们隔了三米站定，谁也没先开口。
他盯着我手里的袋子：“这就是你的诚意？”
“是你要求的见面凭证。”我说，“你要我不带东西来，反而该怀疑我是不是真想谈。”
他冷笑了一下：“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不是你们那种会议室，说错一句话，可能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我一个人来的。”我往前递了半步，“你要觉得不够，我现在可以走。”
他没动。几秒后，伸手接过袋子，动作利落得像抢东西。几乎同时，他从怀里甩出一个U盘，直飞我胸口。我抬手接住，金属外壳冰得扎手。
“明早六点前看完，然后销毁。”他说，“别用公司电脑，别联网导数据。要是被谁顺着网线摸到源头，别怪没人提醒你。”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他摇头，“简单的是交易，难的是你敢不敢信。”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声。我站在原地，把U盘攥紧了，指节发麻。
回到临时办公点已是十一点。我让助理去休息，自己锁上门，从行李箱夹层取出一台独立设备——专用于高风险数据解析的离线机，电池拆过，硬盘不可远程唤醒。插上U盘，输入第一道密码时，手稳得住，心跳却快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
验证界面跳出来，三重关卡：指纹模拟识别、动态密钥匹配、语音语义校验。最后一个最邪门，系统播放一段德语对话片段，让我复述其中一句。我照做了，说的是“测试通道已建立”，发音不准，但系统认了。
凌晨一点十七分，文件解封。
第一部分是邮件记录，加密转发链拉得很长，但从IP溯源和邮箱注册信息看，确实是克劳斯财务总监和一家注册在匈牙利的机械集团高管之间的通信。主题栏写着“阶段性阻击方案”“资金延迟到账安排”，内容明确提到要“制造现金流紧张假象”，逼中方主动退出。
第二部分是银行流水截图，一笔两百万欧元的款项经由塞浦路斯空壳公司转入私人账户，收款人姓名与反对派核心成员之一的妻子完全一致。转账备注写着“顾问费”，可合同编号查无记录。
最狠的是第三段音频。
我戴上降噪耳机，按下播放。
背景音像是会议室，有人咳嗽，椅子挪动。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生产部长，在上次会议上拍桌子反对收购的那个家伙。他说：“只要他们接手，研发中心必须重组。我会劝退至少一半骨干，尤其是传动组和电控组。”停顿两秒，又补了一句：“马库斯这种老顽固，最好让他‘自愿离职’。”
我暂停了播放，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屋里安静得能听见主机散热扇的嗡鸣。
证据是真的。
不是推测，不是风声，是白纸黑字、有声有影的东西。
我立刻拨通法律顾问电话，只响一声就接了。
“你现在方便吗？”
“你说呢？这个点打电话，肯定不是聊天气。”
我把邮件和流水发给他指定的加密通道，录音单独打包。二十分钟后，他回信：“邮件服务器真实存在，IP归属地匹配；转账路径虽绕，但原始凭证清晰；录音声纹比对完成，与公开演讲样本一致度92.6%。”
我又叫醒财务专家，同样流程走一遍。他回复更干脆：“这笔钱洗得不算干净，反洗钱系统稍微深挖就能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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