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主管没睡觉，正在调试苏州实验室的新系统。我让他听录音，五分钟后他回：“语气、停顿习惯、德语口音特征，对得上。这人说话有个毛病，总在‘但是’前面吸一口气，录音里也有。”
三条线全部闭合。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然后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标题打上三个字：反制策。
下面列了三条：
一、不公开。一旦曝光，对方狗急跳墙，技术团队必然动荡。
二、不威胁。拿证据吓人只会激化对立，谈崩了谁都捞不着好。
三、只用于谈判施压。关键时刻亮一角，让对方明白——我们知道，且随时能掀桌。
保存文件，重命名成“Q3运营优化建议草案”，移进普通项目文件夹。原始U盘扔进碎纸机，粉碎后倒进一杯冷水，搅匀，倒进下水道。备份存入保险箱，密码设为马库斯第一次提离职的日子。
窗外天色开始泛青，城市还没醒，路灯一盏盏灭。我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坐回桌前。
脑子里过了几遍明天的议程。支持派需要底气，反对派需要忌惮，而我需要让他们都相信——这场收购不会因为几个人耍花招就停下。
我打开另一个文档，起名叫《谈判反制预案》。
第一段写完，敲下句号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马库斯发来的消息：“评审会提前到上午十点，地点改到主车间二楼控制室。另外，带上你能证明我们项目价值的东西。”
我没马上回。
抬头看向墙上那块白板，上面“下一步”三个字还清晰可见。我起身走过去，拿起记号笔，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他们怕的不是换老板，是换了之后没人听他们说话。”
写完，把笔帽咔嗒一声按紧，插回口袋。
黑色文件夹已经准备好，里面放着修改后的技术合作框架、苏州实验室建设进度表，还有一页夹在中间的A4纸——打印着那段录音的文字摘要，仅关键句子被标黄，其余部分涂黑。
我把它放在桌面正中央，正对着椅子。
七点零三分，阳光斜切进窗框，落在文件夹边缘，像一道裁纸刀划出来的线。
我喝了口凉透的咖啡，翻开笔记本，开始逐条核对发言顺序。
第十一条刚勾完，门把手转动。
助理探头进来，手里拿着早餐袋：“您昨晚没睡？”
“睡了。”我说，“四个小时，深度睡眠。”
他笑了笑，把袋子放下：“那您一定做了个好梦。”
“梦没做。”我合上电脑，“但今天要做的事，比做梦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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