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站在正殿外的回廊下,风从檐角掠过,吹得她袖口微微翻动。她没走,也没回头,只盯着那扇半掩的门缝里透出的一线光。方才她退出正殿时,皇后还立在博古架前,手里攥着那枚长命锁,指节泛白,像要把一段死掉的光阴重新捏活。
她知道,自己不能走。
那股气味还在鼻腔深处盘旋——苦杏仁混着湿木头的涩气,不是错觉。她在现代法医培训时学过,这类味道往往和植物性毒素有关,尤其是含强心苷的品种。如果真有人借“安神”之名,在皇子初生那几日持续焚香,让毒雾经呼吸渗入婴儿肺腑,足以造成慢性损伤,甚至致命。
可证据呢?
她转身,脚步轻而稳地绕过正殿侧门,往偏殿走去。那里是寝殿的配室,平日由宫人值守焚香、添炭,若有什么异常,必有痕迹留下。
春桃听见动静,连忙小跑跟上,压低声音:“小姐,您怎么又回来了?娘娘刚让您走,再进去……怕是不妥。”
“我没进正殿。”苏知微脚步未停,“去偏殿看看炉灰。”
春桃一愣:“炉灰?早被清过了!每日辰时、酉时各扫一次,干净得连根头发都留不下。”
“那就找没扫干净的地方。”苏知微已走到偏殿门口,伸手推了推门,门闩松动,竟未上锁。她侧身闪入,目光直奔角落那只三足铜炉。炉膛冷寂,底部覆着一层薄灰,颜色浅白,是寻常香料燃尽后的残渣。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表层灰烬。下面果然还有一层,颜色更深,呈褐灰色,质地也更密实,像是掺了某种植物茎叶烧后的余烬。
“这是什么?”春桃凑近看。
苏知微没答,只将指尖沾了些粉末,凑到鼻前轻嗅。焦味之下,那一丝熟悉的涩苦再度浮现,极淡,却清晰可辨。她心头一沉。
夹竹桃。
这味儿她认得。在法医毒物课上,老师讲过这种花,全株有毒,尤以叶片与花朵为甚。晒干焚烧后,烟雾中仍含强心苷类物质,长期吸入可致心律紊乱、呼吸衰竭,婴幼儿尤为敏感。若新生儿本就体弱,再每日熏染此香,不出月余,便可能气息渐弱,最终夭折。
她记得书上写:症状隐匿,易被误诊为“胎怯”“脾虚”,查无外伤,验无可疑,最是隐蔽。
她收回手,低声问:“尚药局配的安神香,是什么样子?”
春桃回忆道:“说是用艾草、柏子、远志合制的,颜色偏黄,点燃后有清淡药香,不呛人。”
“这灰不是那种香。”苏知微指着底层粉末,“颜色太深,气味也怪。你去把香匣拿来。”
春桃迟疑了一下,还是快步走向内侧柜子。那是个乌木小匣,正面刻着“尚药局贡品”字样,锁扣完好。她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底上残留些许灰末。
苏知微接过匣子,翻过来抖了抖,几粒深褐色碎屑落在掌心。她捻了捻,质地粗糙,不像普通香粉那般细腻。
“这不是尚药局的东西。”她肯定地说,“有人换了香。”
春桃脸色发白:“谁敢……在皇后寝殿换香?还是皇子那时候?”
“所以才藏得深。”苏知微将碎屑小心收进袖袋,“清理的人只扫明处,没人会去抠炉底陈灰,也不会细看香匣底层有没有夹层。但这东西烧过,味道留在衣物上,多年不散——它出卖了自己。”
她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走,见皇后。”
“现在?”春桃惊住,“您刚才才被请出去,这会儿又回去,万一……”
“她不会赶我。”苏知微语气平静,“她想知道真相,哪怕那真相会撕开旧伤。我只是把刀递过去的人。”
她走出偏殿,步履坚定。春桃咬咬牙,跟了上去。
正殿门依旧半开。苏知微未通报,径直走入。皇后仍站在原地,背对着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枚长命锁。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眼神冷而警惕:“你怎么又来了?”
苏知微没跪,也没行礼,只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布包,放在案上。“臣妾查到了一点东西,想请娘娘过目。”
皇后盯着那布包,没动。
“皇子穿过的衣物上有异味,臣妾顺着线索去了偏殿,找到了这个。”她打开布包,露出那些深褐色粉末,“这是炉底陈灰,混着另一种香料的残渣。它不是尚药局配的安神香。”
皇后瞳孔微缩。
苏知微继续说:“臣妾曾在一本医典里读到,有种花叫夹竹桃,开红白花,常栽于庭院观赏。但它全株有毒,尤其叶片与花晒干焚烧后,烟雾可损人心脉。若婴孩长期吸入,会渐渐喘促、唇青、四肢发冷,最终气绝,症状与‘胎怯’极为相似。”
她顿了顿,看着皇后脸色一点点变白。
“皇子夜里爱哭,太医说是脾弱,开了调理汤剂。可若真正病因不在脾胃,而在每日所闻之香呢?这香烧了三天,日日不断,毒气入体,无声无息——它不杀人,它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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