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说“好”字之后,殿内再没响起别的声音。铜漏滴水,一下,又一下,像是踩在人心口上。苏知微仍跪着,膝盖压着地砖的凉意缓缓渗上来,她没动,也没低头,只等皇后那句“你说下一步”落地生根。
良久,皇后终于开口,嗓音低哑:“你想问什么?”
“回娘娘。”苏知微语气温和,不急不缓,“臣妾想先知道,当年皇子诞下后,头七之内,寝殿里都用过什么香。”
皇后眉心一跳,指尖在茶盏边缘顿住,没立刻答。
苏知微也不催,只静静看着她,目光平直,无试探,也无逼迫,像只是问一句今日天气如何。
“……用的是安神香。”皇后终于道,声音轻了些,“宫中惯例,产后体虚,焚香宁神。那香是尚药局配的方子,每年年节统一采办,旁人不得擅改。”
“可有换过别种?”苏知微追问。
“没有。”皇后摇头,“前后三日,都是同一炉香,由贴身嬷嬷亲自添炭。”
“那饮食呢?”苏知微继续问,“皇子初生,未饮乳前,可曾喂过药汁或糖水?”
皇后眼神一滞,似被戳中某处旧伤,嘴唇微微发白:“不曾。他……吃奶吃得还好,就是夜里爱哭,太医说是脾弱,开了些温和的调理汤剂,煎了两日,后来见无大碍,便停了。”
“谁煎的药?”
“嬷嬷。”皇后声音沉下去,“她服侍我多年,忠心可靠。”
苏知微点头,记下。这类话不能轻信,但也不能当面质疑。她略一顿,又问:“皇子身上可有胎记、异样?或是出生时,产婆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浮起一层薄雾:“他左肩有一小块红痕,不大,像蚊咬。产婆说,是血气聚于皮下,不出月就会散,果然后来真淡了。”
“那衣物呢?”苏知微语气依旧平稳,“臣妾斗胆,请娘娘容臣妾一观皇子穿过的衣裳。若有针脚异常、布料异味,或能寻出些线索。”
皇后猛地睁眼,盯着她:“你竟要碰他的东西?”
“若真有人为害,毒未必留在人身。”苏知微低声说,“衣物、襁褓、枕头,都可能沾染残余。臣妾不敢妄动,只求一看。”
殿内静得可怕。窗外风掠过檐角,吹得帘子轻轻一晃,阳光斜切进来,照在博古架上,那枚长命锁泛着暗光。
许久,皇后缓缓起身,走向内室。脚步很慢,像踩在刀尖上。她从柜中取出一只樟木匣,匣面刻着“永念”二字,漆色斑驳,显是多年未曾开启。
她将匣子放在案上,手悬在锁扣上,迟迟未动。
苏知微没催,只跪坐在原地,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恭谨,却无卑微。
终于,皇后解开铜锁,掀开匣盖。
一股陈年樟脑味混着旧布的气息扑面而来。匣中层层叠叠包着几件小衣,皆用素绢裹着,最上面是一顶绣着金线的小帽,底下是襁褓、肚兜、袜子,还有一双不足掌心大的绣鞋。
苏知微屏住呼吸,慢慢伸手:“请容臣妾查验。”
皇后没应声,只退后半步,背过身去。
苏知微小心捧出最上面的一件肚兜,展开细看。布料是上等云绸,针脚细密均匀,无撕扯、无补丁。她凑近鼻端,轻轻一嗅——樟脑味浓重,夹杂着一丝霉气,再深处,却有一缕极淡的气味,像是苦杏仁混着湿木头,转瞬即逝。
她心头一紧。
这味儿不对。
现代法医培训中讲过,某些植物性毒素,如苦杏仁苷,在腐败分解后会产生微量氰化物,残留气息与苦杏仁相似。若当年衣物接触过含此类成分的药物或熏香,多年后仍可能留有痕迹,尤其在密闭环境中。
但这味儿太淡,又被樟脑掩盖大半,无法确认。
她将肚兜放回,又取出底下一件小袍。袖口处有些许磨损,应是常穿之物。她再次俯身细嗅,这次角度不同,气味稍显清晰——仍是那股苦杏仁底调,但多了一丝涩味,像是某种草药熬干后的余烬。
她不动声色,继续查看其余衣物。每一件都仔细翻检,观察针脚、布料、是否有药渍或水痕。最后拿起那双绣鞋,鞋底干净,无泥污,鞋面绣工精致,应是新做未久便收了起来。
她将所有衣物逐一归位,动作轻缓,如同对待活人。
合上匣盖时,她抬头看向皇后:“娘娘,这些衣物,一直由您亲自保管?”
“是。”皇后没回头,“从那日收进匣子,再未让旁人碰过。”
“可曾搬过地方?或遇潮、遇火?”
“未曾。一直锁在这柜中,每年五月晒一次,其余时间不动。”
苏知微点头。这意味着保存环境相对稳定,若有毒素残留,可能性更高。
她深吸一口气,道:“臣妾闻到一丝异味,极淡,混在樟脑里,不易察觉。像是某种草药烧尽后的味道,偏苦,带点杏仁气。不知当年寝殿中,可曾燃过非尚药局配发的香?或有人私下献过安神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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