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西侧的暗门在夜色中裂开一道缝,又无声合上。
只留下一声木楔咬合的闷响。
城外的风带着寒意,刮在甲叶上沙沙作响。
黑暗里似有刀锋贴着石面慢慢磨过。
三百步外,瓦剌游骑的火把一支接一支在低洼处亮起。
火色在夜风里发青,成群狼眼般晃动。
忽明忽暗,分明早就伏在那儿,专等人往里撞。
雷豹趴在城头,半个身子探出残破的垛口,耳朵贴着冰冷城砖,低声骂道:
“娘的,左前方两队,右边一队。”
“马蹄声轻,是游骑,没穿重甲。”
他嘴上骂得凶,眼神却没有乱,连呼吸都放得极低。
旁边,公输班蹲在城垛后,手里攥着一根墨斗线。
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北崖塌方处那条隐约可见的石脉。
他把顾长清写来的方子又看了一遍,才低声道:
“夜里看不清颜色,不撒顾大人给的粉,不浇水,挑不准石头。”
说完,他把那张纸仔仔细细折好,塞进木作匣最底层。
“若挑错了,烧不出火灰泥。”
“明日午时前,虎牢关就是坟。”
这话说得稳,稳得似在说今夜天要下雪。
城下。
沈十六带着十四个人,牵着马,贴着护城壕外的矮坡往前摸。
马嘴全用破布勒紧,马蹄裹了厚草绳,踏在冻土上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压得很低,仿若一串从地底冒出来的鼓点。
十四个人,每个人背后都绑着深筐。
程铁山亲自带了两个沈家军老卒,走在队伍最后。
他嘴里嚼着根干草,眼底却比夜色还沉。
走在他前面的,是个叫小满的年轻兵。
那孩子手上冻裂了口子,破布缠着,血从布条上洇出来,黑红一片。
一名齐王亲卫跟在小满身边。
看见他手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粗鲁地扯下自己手腕上的皮护腕,直接塞进小满怀里。
“别多想。”
“我不是心善。”
那亲卫放低嗓子说:
“你手要是冻废了,明天城头就少一个搬砖的。”
“城要是塌了,老子也得跟着死。”
小满怔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半块硬邦邦的草根饼。
“放心,出城前那老头说了,只要我背石头回去,他就给我把这饼煮软了吃。”
旁边的老兵听见,没忍住,嗤了一声。
这一路太沉了。
沉到谁都不敢多说话。
沈十六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第一队立刻脱离大队,牵着两匹挂着空筐的老马,故意冲向右侧浅坡。
筐里装的碎铁片一跑起来叮当作响,动静被夜风扯得很远,成了故意丢出去的诱饵。
果然,瓦剌游骑那边立刻有了反应。
火把向右侧压去,马影乱晃,几匹快马已经开始转向。
就是这一瞬。
沈十六伏低身子,整个人几乎贴在马背上。
带着背矿队贴着洼地疾行,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北崖塌方边缘。
小满背着筐蹲下,手一摸到地上的碎石,立刻从衣襟里摸出那包灰粉撒上去,又倒了半口水。
粉一沾水,石面立刻起了一层厚涩感,摸着发拉,手掌被粗糙石皮轻轻拖住。
小满眼睛一亮,放低嗓子道:
“是它!”
沈十六没回头,短刃横在胸前,只吐出一个字。
“装。”
七十斤活命石压在肩上,所有人的腰都一点点弯了下去。
可没人敢停。
谁都知道,少背一块,城里就可能多埋一具尸。
……
高坡之上。
特木尔坐在马背上,盯着右侧闹出动静的浅坡,冷笑了一声。
“空筐马。”
“中原人最爱玩虚虚实实。”
他抬眼扫过城头火盆,目光一寸寸压过去,冷意割人。
“看城头,火盆少了三处。”
“人早从另一边下去了。”
副将立刻直起腰:
“追哪边?”
特木尔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盯着黑暗里的低地看了片刻,缓缓道:
“包马蹄,绕北洼。”
“跟上去,先别杀人。”
副将一怔。
特木尔嘴角一沉,眼神阴冷。
“射他们的背筐绳。”
“石头散了,他们就会回头去捡。”
“只要回头,阵势一乱,就必死无疑。”
这话刚落,北洼的风里便多了一股淡淡的狼油腥味。
负责探路的锦衣卫老兵马刀没有半分犹豫,抬手一箭射向侧面的石壁。
清脆响声立刻传开。
这是警讯。
北洼有人。
“全速撤!”
沈十六厉喝一声。
黑暗中,瓦剌人的箭雨跟着到了。
他们不射人,专门瞄准背筐麻绳。
嗖。
啪。
一支箭擦着风过去,正中一名齐王亲卫的背绳。
七十斤矿石哗啦啦滚了一地,砸在冻土上,发出一连串沉重闷响。
“娘的!”
那亲卫当场红了眼,转身就要回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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