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胡俊正琢磨该从哪入手去查苏暖暖时,青姨走了进来。
胡俊一见她,赶忙起身相迎。
“青姨怎么过来了?”
青姨笑道。
“我来盯着你啊,看看你有没有把那九颗珠子交出去。”
胡俊听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青姨是怎么知道的?”
青姨笑骂道。
“我怎么知道的?你也不想想,为了做你那几颗珠子,我连续吃了多少天的鲤鱼?还有你要的微缩图案,忘了是谁给你找来的?就你这点小伎俩,还想瞒得过我?”
胡俊讪讪一笑,请青姨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青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着他。
“你小子到底在防什么,又在打什么主意?怎么谁都要防一手啊?”
胡俊闻言,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他在青姨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青姨,我这不是防,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习惯了。”
青姨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胡俊端起自己的茶杯,在手里转了两圈,才慢慢开口。
“打从桐山县回到上京城任大理寺寺丞,一路走到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道,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会算计你。你不想掺和事,事也会找上你。所以我就养成了个习惯,凡事多做几手准备。能用的用,用不上的搁着,总比事到临头抓瞎强。”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青姨听出来了。
这小子,是被逼出来的。
从上京城遇刺,到江都城被设局,再到废弃道观里亲眼看着手下惨死——这一路走来,每一桩事都在逼着他往前走,逼着他学那些他本来不想学的东西,逼着他变成一个他自己可能都不太认得的人。
青姨把烟斗搁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知道你心里有盘算。你表姐来找你,你就已经猜到她带着皇命了,对不对?”
胡俊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其实自打昌平郡主找到他,说自己是秘密前来、连胡宸都瞒着的时候,胡俊就大致猜到,她是为太子的事而来,而且必然是带着皇命的。
所以他一开始才演了那一出,反其道而行之先发制人,不让昌平郡主亲口说出皇帝的旨意。唯有先把主动权攥在手里,他才能借着朝廷的名头去对付顾家,也好从中周旋操作;若是等对方直接搬出皇命,他后续的许多安排就都施展不开了。
至于那九颗珠子,做出来本就是能用最好,用不上也能起几分威慑作用。
胡俊本就不想在这些事里陷得太深,总得让旁人知道:可以找他办事,但办完事的局面可不一定可控。唯有如此才能省去不少麻烦,免得人家见他好用,大小事都来寻他,那麻烦可就没完没了了。
他的终极目标,从来都是离开朝堂,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当然,他这些小心思,有些能跟青姨说,有些却不能。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胡俊看得明白,青姨对他的关心是实打实的,甚至到了宠溺的地步。
他也摸不准其中缘由,或许是看在原主母亲的情分上,或许是青姨自身取向的缘故,本就不可能有子嗣,便索性把他当成了己出,处处护着。
真要是把这些盘算全跟她说了,以青姨的行事作风,指不定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要么直接强行带着他跑路消失,要么就亲自动手,把他所有的麻烦都从物理层面彻底抹掉。
胡俊毫不怀疑她能做到,单看青姨给他培养的那些江湖武人手下,就知道她的身手和掌控的力量有多强。以她的性子,这种事绝对干得出来。
所以有些话,能说。
有些话,得烂在肚子里。
青姨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他的心思。她没有追问,只是重新拿起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烟灰,又填了一撮新烟丝进去。
“行吧。”她划着火折子,凑到烟锅上嘬了两口,吐出一口烟,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不说,我也不问。不过有一条.....”
她抬起眼,透过袅袅青烟看向胡俊。
“不管你打什么主意,都得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住。要是你把自己作死了,我可没法跟你娘交代。”
胡俊笑了,点头道:“青姨放心,我这人最惜命了。”
青姨哼了一声,显然不太信他这话。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你刚才跟赵万里在屋里嘀咕什么呢?我在外头听见什么‘名妓’、‘身份不简单’——你又在查谁家的底?”
胡俊便把赵万里临走前提醒的那番话,关于苏暖暖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青姨听完,眉梢微微挑了起来。
“苏暖暖?江都城那个花魁?”她把烟斗搁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人,我倒是知道一些。”
胡俊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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