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长老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罕见的追忆。
“你们人族的阵法，讲究精微、嵌套、计算；而我们灵族的修行，讲究共鸣、顺应、天人合一。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在那段岁月里，碰撞出了无比璀璨的火花。”
林屿在戒指里听到了这一切。
但林屿死死地压制着自己的魂力波动，连一个标点符号的吐槽都没有发出。他知道，在这棵万年老树面前，任何一丝异样的魂力外泄，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苏铭同样死死地将心底的波澜压在最深处。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扮演着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但是……”木心长老的话锋突然一转。
“昨日，你在修复那口灵泉时，老朽在你的身上，不仅感知到了人族的灵力，更感知到了另外一种绝不会认错的气息。”
翠绿色的光球停止了搏动。
“你在身上，感知到了一丝星河之气。”
“轰！”
“星河”二字，从一位万年灵族大能的口中说出，宛如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铭的心脏上。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左手掩在宽大的袖袍中，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
星河之气！
星河沈家！
云隐宗太上长老昊渊，曾为了这枚戒指，为了这个所谓的“沈家传承”，亲自下达了封口令，甚至为他编织了一层“沈家遗孤”的完美保护伞。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与人族隔绝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灵界深处，在这个万年光榕的口中，竟然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
“星河沈家……”木心长老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长河，带着一丝深深的惋惜，“当年，他们曾是人灵两族交流最重要的桥梁。”
“沈家的阵法师，是真正的天才。他们创造出了一种独特的法门，能够同时驾驭你们人族的灵气与我们灵族的生机法则。他们就像是游走在两界边缘的使者，在那条危险的虚空通道中往返穿行，促成了无数的合作。”
木心长老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仿佛触及了某种不愿回首的伤疤。
“但，那已经是太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到，连这片大地上的许多石头都已经风化成了沙尘。”
翠绿色的光球发出一声凄凉的嗡鸣。
“星河沈家，早在上古四族大战爆发之初，便已彻底覆灭。距今，已过万载。”
木心长老的最后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在苏铭的识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万载？！
苏铭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不对！时间线对不上！
在云隐宗的星陨阁上，太上长老昊渊亲口证实，星河尊者是他的生死之交。昊渊是一位活着的合体期大能，他的寿命满打满算，也不过数千年！沈家怎么可能在万载之前就已经覆灭？！
如果木心长老说的是真的，那昊渊在撒谎？
如果昊渊说的是真的，那这棵活了万年的光榕在撒谎？
又或者……人族那边的历史记载，根本就是被人用某种恐怖的手段，生生截断、篡改了？！
玄天戒在苏铭的指间变得滚烫。
林屿的魂体在戒指深处疯狂地颤抖着，他那属于现代人的逻辑分析能力在这一刻彻底超载。
“万载……昊渊那告诉老夫是千年前！谁在撒谎？！”林屿在心底疑惑，但他的嘴巴却像是被封死了一般，连一丝最微弱的神念都不敢传出。他只能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在黑暗中死死地咬着自己的爪子，装死到底。
苏铭强制自己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探究历史真相的时候，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审问时刻。
“你身上的星河之气……”木心长老的威压再次降临，犹如实质的目光穿透了苏铭的躯体，“从何而来？”
苏铭沉默了片刻。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恰如其分的、带着一丝茫然与沉重的复杂神色。
“前辈。”苏铭缓缓抬起头，迎着那翠绿色的光球，声音低沉而沙哑，“晚辈的传承，来历复杂。我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得到了一份残缺的阵道传承。那份传承中，确实是沈家的传承。”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与迷茫。
“但其中的许多记忆，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残缺不全。至于它是否与您口中的星河沈家有渊源……具体细节，晚辈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这是一个狡猾的回答。
没有说谎，因为他的阵法确实来自林屿（一个同样记忆残缺的残魂），他的确不知道沈家的具体细节。
模糊，不等于说谎。而在一位活了万年的大能面前，只要不是说谎，就不会触发对方那种直指本心的杀意。
大厅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悬浮在平台上的翠绿光球，光芒开始以一种极慢的频率，微微闪烁。那是木心长老在消化苏铭的回答。
苏铭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自己的识海边缘徘徊了数息，最终，缓缓退去。
木心长老没有继续追问。
也许，是因为他那看透人心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知道更多的细节；也许，是因为那万载的岁月实在太过遥远，追究一个残缺的传承已经失去了意义。
又或者，是因为他真的太老了。
一棵活了万年的树，早已看淡了世间的因果纠葛，学会了在漫长的等待中，只抓取最实用的一线生机。
光球的光芒重新变得稳定。
木心长老的声音，也从那种追忆的沧桑，重新变回了统治者的正式与威严。
“罢了。无论你是谁的传承者，无论你因何来到这片大地。昨日你在灵泉边所做的一切，证明了你有着超出灵族的阵法。”
“现在的青木庭，需要这种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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