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弥漫着白色水汽，暖黄的灯光被湿意柔化，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朦胧，像隔着一层薄纱。
盛阳抬手，修长苍白的指腹擦过镜面，抹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五官深邃，眉骨高耸，眼神淡漠。他总是这个样子，很难做出别的表情，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也确实没什么温度。
连他都不喜欢他自己。
他只喜欢周南昭。
为什么和周南昭一起长大的不能是他呢？
为什么要是周西辞？
周西辞为什么不能去死？
周西辞不能去死。
他也不能。
他们是“主角”。
恶心。
他只喜欢周南昭。
盛阳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自己身上沾了血污的衣服。
脏死了。
他刚才就是以这样的状态将她抱紧的吗？
她既没有抗拒也没有嫌弃，甚至主动抓住了这只手。
周南昭。
主人。
主人是我的，我是主人的。
这句话在心间滚过，带着某种隐秘而滚烫的占有欲，像烙铁，在心脏上烫出无声的印记。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水雾重新升腾，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衣服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脱的时候牵动了身上的伤。钝痛从肋骨处蔓延开来，像被钝器反复碾压。盛阳只是顿了一下，连眉头都没皱，面无表情地将湿透的衣物全部剥离身体。
衣服被扔进洗手池，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在花洒下，水流顺着他宽厚的肩膀往下淌，流过那些青紫的淤伤，流过那些伤口，带着淡淡的血色被稀释，打着旋，无声地流进下水道。
盛阳闭上眼睛，仰起头，让水流尽情冲刷自己的脸。
脑海里全是一门之隔的她。
她被他弄脏了，她去换衣服了吗？
她会不会嫌弃他的狼狈？
不，不会的。
他的主人心软又善良，她抓住了他的手。
周南昭，我的主人。
……惩罚我吧。
鞭笞我、践踏我。
我可以跪在你脚边，像狗一样伸着舌头，我可以承受你给的一切……惩罚。
浴室里响起粗重压抑的喘息。
……
周南昭换了身衣服，出来时隐约听见浴室里传来奇怪的声响。
想到盛阳狼狈的样子，担心他出什么事，周南昭犹豫了下，还是过去轻轻敲了下浴室门。
“盛阳？你还好吗？”
里面安静了片刻。
水声停了。
然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波动，但带着古怪的沙哑，“不太好。”
不太好？
周南昭担心起来，“你身上有伤是不是？是不是伤口碰到热水了？我们……”
话没说完。
眼前的浴室门，从里面被拉开。
那一瞬间，周南昭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了幻觉。
弥漫的水汽率先涌出来，带着沐浴露清冽的草木香和温热的湿意，扑了她满脸。浴室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将门内那个高大的身影整个镀上一层近乎不真实的、毛玻璃般的柔光。
然后，她才看清了他。
盛阳就那么站在门框里，毫无遮挡。
什么，都，没有！
平日里总是严谨规整的头发此刻湿漉漉地贴着额头，发梢还挂着水珠，正沿着优越的面部曲线缓慢往下，划过下颌线，途经脖颈，在那处微微滚动的喉结上短暂停留，然后继续向下。
周南昭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随那滴水珠。
像是一种神秘的指引，指引她的目光向下。沿着清晰而不过分贲张的胸肌线条，掠过平坦结实的腹部，没入腰腹以下那片区域。
他什么都没穿。
连浴巾都没有围。
他什么都没穿。
连浴巾都没有围。
一向穿得一丝不苟、多一分都不肯往外露的男人，就这么大方地、近乎坦然地，把身体的全部展露给了她。
周南昭猛地瞪大了眼睛。
瞳孔剧烈地震颤，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所有的思维都化作一片空白的嗡鸣。
脸颊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嘴巴微张，眼神呆滞。
然后，像是一把火从里到外点燃了她，红色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尖。
她的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往上，是他湿发下那张冷淡到近乎无情的脸。薄唇微抿，眸色深沉，正垂眸望着她，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却又莫名地让她感受到一种浓烈的、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的欲望。
往下……她根本不敢再往下。
可视线就像被某种邪恶的磁力吸引，在短暂的挣扎后，还是不受控制地扫过了眼前精悍的躯体。
宽阔的肩，紧实的胸，流畅的腹肌线条，还有那收得极窄、却充满爆发力的腰身，还有……
眼睛像被烫到一样，飞速弹开，死死钉在他锁骨以上的位置。
但那个画面已经烙进了她的视网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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