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主人，我回来了。”
周南昭才注意到，此时的盛阳，就像一条猛犬落了水，浑身湿透，有点可怜。
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的，不知道等了多久。
初冬的雨夜，他甚至穿得很单薄，衣裤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
他低头静静地看她，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滑过高挺的鼻梁，滴落在她仰起的脸上。
看着那滴夹带了自己身上肮脏的雨水落下她瓷白的脸颊上，盛阳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脏了。
他伸出手，想碰她，想替她擦干净，又在快要触到她脸颊的时候停住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上有干涸的血迹，指缝里也嵌着暗红色的污渍。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她白皙的脸上那一点污渍。
那点污渍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可在她瓷白的皮肤上，就像是纯白的纸张上染了墨点，刺眼得让他心脏发慌。
“对不起。”盛阳微微垂眸，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歉意，“弄脏你了。”
他慢慢想把手缩回去。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离开的那一刻，一只暖洋洋的手抓住了他。
那只手很软，力气却大得出奇，像是怕他会逃跑一样，攥得紧紧的。又很暖，暖得像一团火，从指尖一路烧上来，烧过手背、手腕、小臂，一直烧到心口。
那股温度烫得他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像是被冰封了太久的人突然被丢进热水里，又疼又痒，又酸又胀。
好想好想……
大狗好想从主人身上再汲取些温度，可是，大狗现在是条脏狗。
周南昭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个一脸冷淡的人在想什么。
她看着他手上明显干涸后又被雨水冲开的血迹，声音发紧，“你的手……还有你身上的血，怎么回事？”
即使是潮湿的雨夜也无法掩盖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盛阳的体温本就天生低于正常人，如今被她抓着的那只手更是冷得像冰，像握着一块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石头。
他的脸色很差，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白，干裂的唇瓣上还有一道小小的血口子。
只有那双眼睛、那双和哥哥相似的黑眸，是亮着的。或者说是因为眼里的是她，所以才不至于完全隐匿在黑暗里。
“受伤了。”
盛阳回答。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
好像那些伤不在他身上，好像那些血不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
然后那双深邃的黑眸继续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着她为自己展露的那一丝丝关心，心脏里，丝丝缕缕的满足满开。
他看着她，眸光灼热而专注，舍不得移开一秒。
“受伤了？严重吗？我们去医院！”
周南昭担心他，拽了拽他，却没拽动。
下一秒，她被用力拉进一个冰凉的、充满潮湿的怀抱。
赵一阑的那件外套被盛阳不经意的动作往后一掀，落在地上。
无人在意。
周南昭愣住。
“不想去医院。”
盛阳将日思夜想的人紧紧拥进怀里。
“对不起，主人，大狗不乖，弄脏你了。”
他第二次为弄脏她而道歉，可他的手臂丝毫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
好像只要一松手，就再也没有这样抱着她的机会了一样。
这样近的距离，周南昭只觉得呼吸间满是他身上独有的潮湿气，此时夹杂着厚重的血腥气，格外清晰。
她的心微微揪紧了。
“盛阳……”她轻声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是大狗。”他纠正。
“大狗没事，血是别人的，不用去医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只是好想主人，好想好想。”
雨越下越大，漂到檐下的雨水被盛阳高大的身体挡住，没让她淋到一点。
可他身上的水已经足够让她也一样湿掉。
他的衣服是湿的，他的头发是湿的，他的手臂是湿的，他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被他抱着，她也不可能幸免。
周南昭感受着他身体的冰冷，鼻尖嗅着他身上的血腥气，想到他苍白的脸，按下心里的担心，只好妥协。
“好，不去医院。先上楼好不好？”
“好。”
“……你先放开我。”
“好。”
电梯到了，他终于放开她。
玄关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线驱散了屋子里的黑暗。
周南昭到这个时候才完全看清他的样子。
破破烂烂的、脏兮兮的。
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狼狈。
可他的表情依旧冷淡得像一潭死水，身上那股冷漠的非人感倒是一如既往，大大地冲散了这种来自于外部的狼狈感。
“怎么会弄成这样？”周南昭一开口，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清了清嗓子，把那点没出息的湿意压回去。她转身往客厅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去找药箱。”
盛阳拉住她。他的手还是凉的，可没有刚才那么冰了，大概是在电梯里回暖了一点。
他的手指扣在她手腕上，力道不重，却让她走不了。
“主人，我可以先洗澡吗？”
先洗干净再处理伤口。
“那我帮你找身衣服。”
周南昭想走开，扣在她手腕上的力度却依旧没有松开。她回头，和盛阳平淡的看不出情绪的黑眸对上。
“要一起洗吗？主人。”
这么让人脸红的话，他竟然就这样一脸冷淡地问出来了。
红着脸把盛阳推进浴室，周南昭靠着墙，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上。
跟他一样脏兮兮的了。
两个人一起洗会更节约水吗？
并不会。
又不是没跟别人一起洗过……
周南昭垂眸，眼睫轻颤，用力咽下了那份突如其来的难受。
话说，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等等，一阑哥的衣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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