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莉亚博士和埃利斯，指挥所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水晶城的最后通牒，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距离他们给出答复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十天了。
“黑钢军不会给我们十天时间慢慢想办法。”索菲亚冷静地指出，“他们这次的试探，虽然被打退了，但损失对他们来说完全可以承受。更重要的是，他们确认了两件事：第一，我们有了新的、他们感兴趣的技术；第二，这项技术能耗巨大，是我们的阿喀琉斯之踵。我判断，他们的下次进攻，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而且，重点很可能会放在切断我们的能源供应线上，或者用持续不断的骚扰战，耗尽我们本就不宽裕的能量储备。”
老独臂阴沉着脸：“东线的能源节点虽然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黑钢的侦察机今天没找到，明天、后天呢？他们有的是耐心。一旦节点被定位，几发精准的炮击或者空投炸弹，就能让我们半个东线瞎掉。”
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能源危机，头上还悬着“盟友”的断交威胁。铁锈镇仿佛陷入了一个不断收窄的钢铁囚笼。
李昊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疲惫而紧绷的脸，最后落在地图上铁锈镇那个小小的轮廓上。这个在废土上挣扎求生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到一点技术曙光和未来希望的小镇，又一次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李昊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能源问题必须解决，而且要快。老陈，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挖空‘火种计划’的数据碎片，翻遍旧时代的科技档案，甚至……重新评估所有我们能安全接触到的能量源可能性。我需要你在三十六小时内，拿出一套至少能暂时缓解东线能源危机的方案，哪怕是饮鸩止渴的方案，也要有！”
老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李昊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我尽力。”
“徐进，老独臂。”李昊转向两位军事负责人，“加强所有能源节点和输送线路的伪装与防护，布置疑阵。黑钢军再来，不能让他们轻易找到我们的命脉。索菲亚，你配合他们，利用我们还能动用的所有侦察和反侦察手段，干扰黑钢军的判断。”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至于水晶城那边……”李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还有几天时间。继续尝试所有非正式的沟通渠道，哪怕只是确认莉亚博士和埃利斯主管的现状也好。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内部是否真的铁板一块，那份最后通牒，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命令下达，众人各自领命而去，脚步匆忙。指挥所里只剩下李昊和索菲亚。
索菲亚看着李昊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轻声说：“你在想那条通道，对吗？”
李昊没有否认，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空。铁锈镇的黎明，总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来自工业废墟和永远无法完全消散的辐射尘的灰霾中。
“老陈说得对，我们缺的是‘高压蒸汽’。”李昊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而那条通道后面，可能是无穷无尽的‘蒸汽海洋’。但海洋里，也藏着能瞬间吞噬一切的漩涡和怪兽。”
“你在考虑最坏的打算。”索菲亚走到他身边。
“我必须考虑所有的可能性，索菲亚。”李昊转过头，看着这位一直并肩作战的伙伴，“包括……如果我们最终拒绝封洞，水晶城彻底切断联系和技术支持，黑钢军又大举进攻，我们弹尽粮绝的那一刻……我们是否还有最后一张牌可打？哪怕那张牌，可能会让我们自己也万劫不复。”
索菲亚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那需要所有人的同意。而且，必须有绝对可靠的安全阀和控制手段，哪怕只是理论上的。”
“我知道。”李昊收回目光，重新投向灰霾的天空，“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拼尽全力，找到另一条路。”
就在铁锈镇高层为了能源和生存焦头烂额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西北角那个被严密封锁、能量波动异常的研究站地下深处，那台用于监控位面通道“虚痕”的、原本应该处于最低功耗待机状态的旧式频谱分析仪，其屏幕上，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仪器自身噪波掩盖的、从未被记录过的低频脉冲信号，悄然划过，又迅速消失不见。
那信号的特征，与“虚痕”活跃时爆发的狂暴能量频谱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规律的、带有微弱信息结构的……“余震”，或者说，“回声”。
而此刻的研究站，因为能源调配优先供给前线防御和关键生活区，大部分非关键监控设备都处于节能模式，无人值守。这缕异常的“回声”，未能触发任何警报。
远在水晶城观察站内部，正在“整理报告”的莉亚博士，面前的终端屏幕上，一组来自铁锈镇研究站（观察站仍保留着部分非核心数据的只读访问权限）的异常数据日志，悄然更新了一条。她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微微收缩。
与此同时，黑钢镇领主雷克萨的作战会议室里，刚刚从前线返回的侦察无人机传回的影像和分析报告，正被投影在巨大的屏幕上。雷克萨摸着他那把标志性的、镶嵌着暗红色晶体的动力战斧的斧柄，听着参谋们关于“铁锈镇新武器能耗巨大、防御体系存在能源命门”的分析，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狰狞而贪婪的笑容。
“能源命门……很好。”他低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通知‘毒蝎’小队，准备潜入。目标：定位并标记铁锈镇东线所有疑似能源节点和输送管道。下一次进攻，我要他们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掉。”
铁锈镇的黎明，在多方势力的暗中注视和算计下，正变得愈发焦灼而危险。而地下的那缕异常“回声”，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微小石子，其可能引发的涟漪，尚未有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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