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往东三百里有个岔路口。
朱由良勒住马,看着前头那棵歪脖子槐树。树干上钉着块旧木牌。风吹雨打好些年,字迹早糊了。只剩“华州界”三个字还能认。
过了华州就是潼关。
过了潼关就是河南。
过了河南——
他没往下想。
护卫长催马凑过来,压低嗓子:“少主,咱真不等教主的信了?”
“不等了。”朱由良说,“等来等去,朝鲜没了。等来等去,荷兰人跑了。再等下去,崇祯该把倭国也打下来了。”
“可您就这么一个人去……”
“谁说我一个人去?”朱由良从怀里摸出块黄铜令牌,扔给护卫长,“拿这个,去南京找魏国公。
告诉他,世子请他看在光宗皇帝的份上,保我一命。”
护卫长接过令牌,翻过来看背面。魏国公府的标记。他认得。
“魏国公会答应吗?”
“会。”朱由良说,“他欠我爹一条命。”
他没多解释。踢了踢马肚子。黑马迈开蹄子往前走。
护卫长在后头喊:“少主!您总得带几个人!”
朱由良没回头。
“带多少人,崇祯也不会怕。”他说,“我一个人去,他兴许还愿意见见。”
马蹄声远了。
护卫长攥着那块令牌,站在岔路口,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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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魏国公府。
徐允祯看着桌上那块黄铜令牌,老脸绷得死紧。
曹化淳坐在对面,捧着茶碗,没喝。他刚把魏国公府卖生铁的账册送进乾清宫,人还没出门,这令牌就送到后堂了。
“世子派人送来的。”管家跪着回话,“送令牌的人说,世子……世子往潼关去了,要面见皇上。”
徐允祯没吭声。
曹化淳放下茶碗:“国公爷,这令牌怎么回事?”
徐允祯闷了好一阵。
“天启元年。”他开口,“光宗皇帝刚登基,身子还行。有天晚上他召老夫进宫,没说什么正事,就闲聊。聊到半夜,他从怀里掏出这块令牌,说:‘朕若有不测,你替朕护着一个人。’”
曹化淳没接话。
“老夫问他那人是谁。”徐允祯顿了顿,“他没说。只把令牌塞给老夫,说:‘该你知道的时候,会有人拿着它来找你。’”
他伸手拿起那块令牌,指腹摩挲着边角。
“老夫等了六年。等到光宗驾崩,等到信王府那场火,等到福王进京……”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发苦,“等到头发全白了。”
“然后呢?”
“然后没人来。”徐允祯把令牌搁回桌上,“老夫以为那桩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今天。”
曹化淳看看那块令牌,又看看徐允祯。
“国公爷,您打算怎么办?”
徐允祯没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魏国公府的后花园。深秋了,叶子落了一地。
“曹公公。”他背对着曹化淳,“老夫今年六十七,没几年活头了。临死前想当一回好人。”
他转过身。
“老夫去乾清宫,亲自跟皇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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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申时三刻。
崇祯看着跪在地上的徐允祯,没叫起。
六十七岁的老国公跪在金砖上,膝盖磕得生疼,腰杆倒挺得笔直。
他把那块黄铜令牌双手举过头顶,从光宗托付的事讲到朱由良的身世,从慈庆宫的旧人讲到白莲教的阴谋。
讲了一个时辰,讲得嗓子都哑了。
崇祯听完,没接那块令牌。
“魏国公。”他开口,“你知罪吗?”
徐允祯伏地:“臣知罪。”
“你知什么罪?”
“臣……知情不报,隐匿先帝遗命……”
“那是你的罪?”
崇祯打断他,“你的罪是卖了三年生铁给白莲教,赚了四十万两银子,让他们打了至少一千门炮!”
徐允祯额头抵着地,没敢抬头。
“臣……臣确实不知他们是造炮……”
“不知?”崇祯站起身,“你不知,成国公不知,保国公不知,灵璧侯也不知。整个南京城的勋贵都他妈不知!”
他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铜盆。水泼了一地,溅湿徐允祯的袍角。
“朕在辽东打女真,在济州打红毛鬼,在朝鲜打棒子王。你们呢?你们在给白莲教送铁送粮送火药!”
徐允祯伏在地上,老泪流下来,不敢擦。
崇祯喘着粗气,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魏国公。”他声音低下去,“你说光宗皇帝托你护一个人。你护了吗?”
徐允祯浑身一抖。
“臣……”
“你没护。”崇祯说,“你在南京享了二十年福,赚了四十万两黑心钱。那人被白莲教养大,从小被灌了一肚子恨,如今要跟朕拼命。这就是你护的结果?”
徐允祯趴在地上,老泪打湿了金砖。
“臣……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崇祯说,“但不是现在。”
他走回御案边,拿起那块黄铜令牌。翻过来看背面,没有字,只有一个模糊的指印——天启元年光宗皇帝按上去的。二十年了,纹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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