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王援朝几乎长在了社部那张旧书桌上。他先按秦风的要求写出初稿,逐字逐句推敲,然后誊抄工整,请秦风过目修改。秦风看得很细,一些过于夸赞合作社成绩的词汇被划掉,换成了更朴实的表达;涉及具体产量的数据,他要求再三核对,宁可保守些也不能虚高。
“咱们是农民合作社,不是城里的大工厂,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词。”秦风指着初稿上“全省领先、区域标杆”几个字,“踏实点,写‘依法经营、质量可靠’就行了。”
王援朝有些舍不得,但还是听从了意见。
定稿后,他带着稿子,坐早班车去了县里。先是找熟人打听哪家印刷厂便宜、靠谱,又亲自跑去看了样版,讨价还价磨了半天,最后以每份三毛五的价格谈妥,印五百份。他又自掏腰包,加印了二百张带合作社名头的信纸信封。
印刷厂说最快也得五天。王援朝等不及,每天跑去催,生怕耽误事。第四天下午,五百份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合作社简介,连同那批信纸信封,被他小心翼翼装进帆布包,坐末班车背回了靠山屯。
晚上,社部里灯火通明。王援朝把简介铺开在桌上,众人围了一圈,借着煤油灯细看。
简介是折叠式的,封面印着“长白山林区靠山屯山林合作社”几个仿宋字,下方是地址和联系电话。打开来,左边是合作社简介和主要业务,右边是产品图片——没有相机,是陈卫东用工笔细描的白描画,松蘑、黄芪、鹿茸、人参须,线条细腻,栩栩如生。最下方是联系方式,用的是加印的信封地址。
“好!这看着像那么回事了!”赵铁柱啧啧称奇,“比公社发的那些红头文件还板正!”
刘二嘎摸着封面的字,嘿嘿傻笑。
陈卫东看着自己画的那些白描图被印成铅版,心里激动,嘴上却只是说:“我再练练,下次能画得更好。”
秦风也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援朝辛苦了。”
王援朝推推眼镜,难得露出点笑意:“风哥,这批简介咋用?直接寄出去?”
“先不急着大量寄。”秦风道,“再有人打电话来咨询,你先记下对方的具体情况和需求,觉得合适的,就给寄一份。不用广撒网,重点联系那些有长期采购意向、信誉好的单位。另外,给县里郑副县长寄一份,公社李主任寄一份,算是汇报工作。”
他顿了顿:“再给我留十份,以后可能有用。”
王援朝一一记下。
接下来几天,那台老式手摇电话依然不时响起,但王援朝应对起来从容了许多。先听对方来意,简单介绍合作社情况,问清对方需求,然后说:“具体情况我们整理了一份书面材料,给您寄过去,您收到后参考,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挂了电话,便取一份简介,装入印好地址的信封,贴上邮票,交给每天来屯子收发的邮递员老周头。老周头现在对靠山屯格外热情,每次接信都笑眯眯的,知道这屯子如今是“上过报纸”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合作社的春耕进入中后期,玉米苗蹿到小腿高,药材试验田里的党参也出了全苗。紫貂养殖场那边,孙老蔫发现有两母貂的乳头开始胀大,估摸着是怀上了,喜得他天天往养殖场跑,恨不得睡在那儿。陈卫东的深加工试验也有了新进展,用土法做的蕨菜罐头开罐检验,色泽口感都不错,只是保质期还待观察。
猎虎的热闹渐渐沉淀下来,但那张报纸、那五百份简介带来的涟漪,正在悄悄扩散。
一天傍晚,王援朝拿着新到的信件走进社部:“风哥,抚松县那个合作社又来电话了,说收到咱们的材料,他们主任想亲自来参观学习,问方不方便。”
“定个日子。”秦风道,“就说是正常业务交流,别搞欢迎那套。来几个人,待几天,食宿自理,咱们可以帮着联系农家。”
王援朝记录着,又问:“还有安图县土产公司,想订一批秋后的松蘑干,问咱们能不能保证供货量。”
“跟他们说,今年预计产量比去年提高三成,具体数量得看夏秋雨水。先签意向合同,秋后按实际采收量优先供应。”
“好。”
王援朝写完,合上本子,忍不住道:“风哥,这几天联系咱们的,比过去三个月都多。有些虽然没马上成交,但至少知道有咱们这么个地方了。”
秦风站在窗前,望着院里。黑豹正趴卧在堂屋门廊下,耳朵却竖着,听着远处山林的风声。虎头和踏雪带着三条半大小狗在院角玩耍,子弹已经长到快赶上它爹了,虎头虎脑,扑咬练习时有模有样。
“这才刚开始。”秦风说,“名声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能留住多少,变成实打实的好处,就看咱们能不能拿出过硬的货,守住自己的规矩。”
他转过身,看着王援朝:“材料印好了,电话打进来了,来人参观也不远了。但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杆秤——合作社到底是干啥的,往后想走哪条路。不是啥钱都能赚,也不是啥名声都该要。”
王援朝认真听着,缓缓点头。他在秦风手下干了快半年,越来越明白这个年轻带头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枪法多准,打猎多狠,而是这种在最热闹的时候依然能沉下去、想长远的心性。
社部的煤油灯又亮到很晚。王援朝在整理新一天的咨询记录,秦风在翻看陈卫东提交的深加工试验报告。电话安静地蹲在墙角,暂时沉默。
窗外,夜色渐浓。靠山屯的炊烟早已散尽,只有合作社院里还透出一小团暖黄的光。
黑豹起身,在院子里无声地巡视了一圈。三条小狗崽已经困了,挤在踏雪身边打盹。子弹半梦半醒间,还时不时蹬蹬腿,大概在梦里追逐着什么。
远处山林传来夜枭的啼叫,悠长而寂寥。
没有虎啸的山林,似乎少了点什么,又似乎本就该如此。而猎虎的人,已经转身去忙活新的营生——种地、养鹿、采药、跑销路。
日子嘛,不就是这么一天天过出来的。
喜欢重生1980我在长白山狩猎兴家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重生1980我在长白山狩猎兴家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