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财政局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张舒铭看着身边沉默不语的苏柔,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力感。项目是他牵线搭桥、力主推动的,谈判时他信誓旦旦,如今却因为上层博弈,让合作方陷入困境。
“苏总,对不起,” 张舒铭诚恳地说,“是我没把事情办好,没想到会卡在这一环。”
苏柔摇摇头,虽然难掩失落,但语气还算平静:“张主任,别这么说。官场上的事,我多少也明白一些。这不是你的问题,是……形势比人强。你能亲自带我来这一趟,我已经很感激了。”
“这件事我不会不管,” 张舒铭斩钉截铁地说,像是给自己,也是给苏柔一个承诺,“我会一直盯着,通过各种渠道想办法。如果……如果你们那边资金实在周转不开,有什么应急的需要,你跟我说,我个人……或者我想办法,看能不能先筹一点,帮你们应应急。” 这话他说得有些艰难,但眼神真诚。他知道自己那点积蓄在项目款面前是杯水车薪,但态度必须表明。
苏柔闻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眼中浮现出真正的暖意和一丝感慨。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驱散了些许眉间的倦色:“张主任,有你这句话,比什么都强。钱的事,我们总部那边我再想办法周旋一下,还能撑一阵。你能这么为我们着想,我已经很意外,也很感谢了。” 她顿了顿,看着张舒铭,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意味,“说实话,张主任,我接触过不少官员,像你这样……真的把答应的事放在心上,出了问题不推诿,还想着自己掏钱补窟窿的,不多见。”
她话锋一转,带上了点玩笑和探究的口吻:“而且,我挺奇怪的。上次在省城,我喝成那样……你居然真就只是把我送回去,安顿好就走了。” 她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是我魅力不够呢,还是我们张主任……真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血气方刚的年纪,可不多见哦。”
张舒铭被她这突然的“袭击”弄得一愣,随即脸上有些发热,连忙摆手解释:“苏总你说哪里话!你魅力十足,那天是真喝多了,我怎么能趁人之危?那不是君子所为。再说了,咱们是合作伙伴,得互相尊重。”
看着他有些窘迫又急于解释的样子,苏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在傍晚的街头格外悦耳:“逗你呢!看把你急的。不过说真的,张舒铭,” 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亲近了许多,“你这人,挺有意思。工作上拼命,有原则,私下里……又有点傻乎乎的实在。跟你合作,虽然现在遇到点波折,但我心里踏实。”
被她这么一说,张舒铭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之前的凝重气氛消散不少。“你就别取笑我了。走吧,忙活一下午,你也饿了吧?我请你吃饭,地方你挑,算是……赔罪,也是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
“赔罪就不用了,理解和支持是相互的。不过饭嘛……” 苏柔歪头想了想,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安抚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和等待拨款的无望。”
“行,想吃什么,随便点!” 张舒铭爽快答应。
两人之间的氛围,从最初的公事公办、焦急无奈,到此刻,竟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变得轻松而熟稔。他们选了个靠窗的僻静卡座,隔绝了外界的嘈杂。点完菜,苏柔很自然地让服务员开了一瓶红酒。
“少喝点吧,” 张舒铭看着她倒酒的动作,忍不住提醒,“明天还得处理事情,而且……你上次在省城……”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苏柔抬起眼,灯光在她眸中映出细碎的光,她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为自己斟了半杯,又自然地给张舒铭也倒上:“放心吧,张主任。我平时酒量其实还过得去,应酬也多,很少真让自己喝醉。上次……是个意外,心情不太好。” 她轻轻晃动酒杯,看着深红色的酒液挂壁,“今天不一样,就是想放松一下,跟你聊聊天。这阵子,压力太大了。”
随着红酒入喉,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下来。话题渐渐从令人头疼的拨款,滑向了更广阔的领域。苏柔谈起入行初期的艰难,说起为了跑通一个偏远学校的试点,如何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数小时;谈起面对那些观念陈旧的校领导,如何一遍遍解释、演示,磨破嘴皮。她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自嘲,但张舒铭能听出背后的辛酸。
“有时候想想,一个女人,活到这岁数,图什么呢?”苏柔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脸颊已飞上两抹酡红,眼神有些迷离地望着窗外夜色,声音不似平日清脆,带着被酒精浸泡过的微哑和一丝罕见的自我放逐。“我结过三次婚,你知道吗,舒铭?三次。”
她突然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转过头看向张舒铭,眼神却没什么焦距,仿佛在看一个遥远的过去。“第一次,大学同学,毕业就结了,年轻嘛,以为爱情饮水饱。结果呢?柴米油盐,理想现实,天天吵,不到两年,散了。除了折腾掉几年青春,啥也没剩下,就得了本离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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