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铭的眉头瞬间拧紧。陈国梁，镇中学总务处主任，王福升的铁杆跟班，更是他近期暗中调查、施加压力的关键人物。这么晚来电，绝无好事。他按下接听键，声音保持着惯常的平稳：“陈主任，这么晚了，有事？”
电话那头背景音杂乱不堪——呼啸的风声、隐约而急促的车辆鸣笛声，甚至还有类似金属碰撞的脆响。陈国梁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压得极低，却掩盖不住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惊慌恐惧：“张主任！不好了，出、出大事了！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必须、必须马上见一面！当面说！”
张舒铭心中一凛，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他不动声色地快步走到院外，远离屋门，确保里面的陈雪君和李瑜晴听不到。“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说清楚。”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慢不了啊！张主任！这次真会死人的！”陈国梁几乎是在哀嚎，带着哭腔，“是、是刘三那件事！还有……还有工程款！我、我好像拿到了一点要命的东西……有人、有人要灭口！我只信你！张主任，你现在能不能马上下山？老地方，镇东头那个废砖窑厂旁边，你知道的！一定要快！我、我感觉一直有人跟着我！”他的话语颠三倒四，恐惧几乎要撑破电话信号。
张舒铭脑中飞速旋转。刘三的案子是他心中一直未曾放下的结，也深知其中牵扯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陈国梁此刻的恐惧，不像伪装。是王福升和高建设那边狗急跳墙？还是陈国梁自己捅了更大的娄子，想临阵倒戈？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极其危险。
“东西是什么？谁要动你？”张舒铭试图抓住关键信息。
“不能……电话里真的不能说！张主任，求你了！再晚就来不及了！砖窑厂见！”陈国梁的声音戛然而止，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一连串忙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舒铭握着手机，指尖冰凉。深夜、荒郊、致命的秘密、明显失控的中间人……这像极了一个标准的陷阱。但他不能不去。陈国梁是撬动王福升堡垒可能的关键缺口，他手中可能存在的“要命的东西”，或许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希望，更关乎刘三案的真相。风险巨大，但机遇同样诱人。
他深吸一口山间寒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回到屋内。陈雪君正担忧地望着他，李瑜晴也面露询问之色。
“雪君，县上出了点急事，我必须立刻下山一趟。”张舒铭言简意赅，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现在？这么晚？”陈雪君立刻站起身，“山路这么黑，怎么下去？我跟你一起去！”
张舒铭摇摇头，看了一眼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李瑜晴母女，语气坚决：“事态有点复杂，人去多了反而不便。你留在这里，陪着李老师和贝贝。万一……万一我这边有什么情况，你在这里也是个照应，至少能知道我是从哪儿、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刻意将话说得严重，意在阻止陈雪君同行。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缓和了些，但更显凝重：“是陈国梁，电话里慌得不行，说有什么要命的东西要交给我，涉及刘三案。”
陈雪君听到“刘三案”和“要命的东西”，脸色瞬间变了。她知道这个案子在张舒铭心中的分量，也明白其中的凶险。但正是这种凶险，让她更不能让他独自前往。“正因为涉及刘三案，你更不能一个人去！”陈雪君的反常坚决，她上前一步，抓住张舒铭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是龙潭虎穴也得有个望风报信的人！黑灯瞎火的山路，你一个人骑车下去太危险了！我必须跟你一起到镇上！至少……至少有个照应！”
“雪君……”张舒铭还想劝阻。
“别说了！”陈雪君罕见地打断他，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坚持，“要么一起去，要么谁都别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这个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李瑜晴看着争执的两人，也轻声劝道：“张主任，雪君妹子说得对，这大半夜的，山路太难走了，两个人有个伴儿总是好的。到了县上，雪君妹子找个地方等你，也好让人放心。”
张舒铭看着陈雪君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又看看窗外吞噬一切的黑暗，深知独自下山确实风险极大，而陈雪君的担忧和决心也让他无法再强硬拒绝。他叹了口气，终于妥协：“好，一起到镇上。但你答应我，到了镇上你就找个安全地方等我消息，绝不能跟我去砖窑厂！”
“我答应你。”陈雪君立刻点头，只要能确保他下山路上的安全，其他的可以稍后再议。
没有再多话，李瑜晴急忙从杂物间推出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你们……千万小心！”
张舒铭骑上车，陈雪君侧身坐在后座，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山路在黑夜中蜿蜒向下，陡峭而坎坷。车灯的光柱在无尽的黑暗中被吞噬得有限，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路面，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和黑黢黢的树林，仿佛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夜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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