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饭桌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陈雪君低头小口喝着汤,李瑜晴脸颊发热,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张舒铭也察觉失言,轻咳一声,迅速岔开了话题:“对了,还有件事。我听说教育局的钟肖局长有意推行合并乡村教学点的计划,可能明年就开始,你听说了吗?”
李瑜晴点点头,神色复杂:“听到些风声了。这几年学生确实越来越少,孩子们大多跟着父母进城了。现在这里满打满算就十一个学生,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就是贝贝。”
“那你自己怎么考虑?”陈雪君关切地问,“如果教学点合并,县里肯定会给你安排新的岗位。”
李瑜晴沉默片刻,眼神掠过熟悉的校舍和远山:“我原本想,回青石镇中学也不错,离这儿近,一切都熟悉。”
“从长远看,我觉得你应该考虑区一中或者县二中。”陈雪君真诚地分析道,“贝贝术后需要定期复查,搬到县城,医疗条件方便太多。而且县城的教学质量,对贝贝将来的发展肯定更好。”
张舒铭点头表示赞同:“雪君考虑得周到。贝贝马上就要上小学了,这是关键时期。再说,如果你决定跟我们一起发展兰花和中草药产业,教学点合并后,你反而能有更多精力投入,时间上会更灵活。”
“但这里的孩子们怎么办?”李瑜晴眼中流露出担忧,“他们家境大多不宽裕,如果要去镇上的学校,每天得走十几里山路。”
“这点你放心,”张舒铭语气肯定地宽慰道,“钟局长明确说了,合并后会统一安排校车接送。而且,集中教育资源对孩子们的整体学习环境提升,确实更有好处。”
贝贝这时轻轻拉住妈妈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想去县城上学。小胖说,县城里有动物园,还有大大的游乐场呢!”
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刚才略显凝重的气氛,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山风拂过,带来泥土和兰草的清新气息。李瑜晴望着眼前的张舒铭和陈雪君——他挺拔干练,眉宇间是开阔的担当;她优雅知性,言谈中尽是温柔的智慧。他们并肩而坐,如此和谐登对。而自己,只是一个守着大山、守着过往的山村教师,除了会侍弄几株兰花,似乎别无长处。
一缕微涩的怅惘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她比谁都清楚,张舒铭对她和贝贝的好,源于他本性里的善良与责任感,与男女之情无关。她不断告诫自己不该有任何非分之想,可心底的涟漪,却总难随理智平息。
尤其是那个黄昏,在山后溪边,她无意中撞见张舒铭与郝芸婧那般亲密地依偎低语后,她的心湖就再未平静过。她不解,为何拥有了陈雪君这般美好的恋人,他还会与郝记者有所牵扯?更让她心慌的是,自己为何会因此感到一种细微而真切的刺痛,甚至……一丝难以启齿的嫉妒?某些无眠的深夜里,一个大胆而羞耻的念头会悄然浮现:如果自己也能像那位省城来的郝记者一样,热情、奔放、敢于主动争取,是否也能……短暂地拥有他的目光?这念头总让她瞬间脸红心跳,慌忙压下,却又在独处时悄然萦绕。
“李老师?”陈雪君的呼唤将李瑜晴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关于一起承包山林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李瑜晴深吸一口气,努力展露一个平静的微笑:“这真的是个非常好的机会,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只是……我在这教学点待了整整八年,一下子要离开,需要点时间来做决定。真的舍不得。”
“完全理解。”张舒铭体贴地接过话,“不着急,你慢慢考虑。对了,这周末县里有个关于农村产业发展的政策宣讲会,你要不要一起来听听?正好可以带贝贝去县医院做个常规复查。”
“好啊好啊!”贝贝立刻欢呼起来,小脸上满是期待。
李瑜晴爱怜地摸摸女儿的头,对张舒铭和陈雪君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们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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