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血迹,直接指向了你的住处。对此,你怎么解释?”
“我解释过无数遍了!”张舒铭几乎是在低吼,手铐因为他激动的动作而哗啦作响,“那血不是我的!是那个受伤的人!那个半夜跑到教学点,肩膀上挨了一枪的人!我帮他包扎了!你们不是看到杂物间的纱布和血迹了吗?!”
“那个‘神秘人’。”周闵渟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我们先不谈他。说说另一个关键的物证。”她翻动了一下笔记本,“我们在刘三的办公室内,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枚击发过的制式手枪弹壳。”
“枪?”张舒铭愣住了,这个信息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没错。”周闵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根据我们调查,刘三非法持有一支制式手枪,型号与弹壳吻合。案发时,现场有人开过枪。而这支枪,现在失踪了。”
张舒铭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混乱。枪击?这完全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
周闵渟继续推进逻辑链:“法医对现场血迹的分析也表明,除了刘三的血,还有另一人的血。说明行凶者在与刘三的搏斗中,也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我们组织了全市范围内的排查,所有医院、诊所,甚至地下诊所,都没有发现符合枪伤特征的就医人员。”
她停顿了一下,让信息沉淀,然后才缓缓说道:“现在,回到你反复提到的那个‘受伤的人’。张舒铭,你声称他左肩有伤,是枪伤。那么,请你再详细、准确地描述一次,你看到的伤口,具体是什么样子?位置、形状、创口边缘的特征,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张舒铭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周闵渟的叙述将他拖回了那个恐怖的夜晚。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嘶声喊道:“左边肩膀头!锁骨下面一点!就是一个圆窟窿!肉都翻出来了!边上……边上是黑的,糊的!像被烧过烫过!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为什么不信?!”
周闵渟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左肩前侧、圆形创口、边缘灼糊”等关键词。她的心跳微微加速——这个描述,与制式手枪近距离射击造成的入口创特征高度吻合。
“你拖拽他的时候,感觉他体重、力气如何?”她追问,语气依旧冷静。
“死沉!像头死猪!我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他拖到杂物间!力气肯定不小!”张舒铭不耐烦地回答。
“当时,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周闵渟的目光如炬,“比如……火药味?”
“火药味?”张舒铭被问得一愣,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好像……是有点怪味……不是血味儿……当时又慌又怕,没太留意……”他的语气变得不确定。
周闵渟合上笔记本,发出轻微的“啪”声。她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张舒铭:“张舒铭,我告诉你。根据弹道分析,现场发现的弹壳,射击距离很近。你描述的伤口特征,与近距离枪伤入口特征高度吻合。一个体格健壮、身上带着很可能是在刘三案发现场造成的枪伤、受伤后不敢就医、反而逃往你教学点的神秘人……”
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张舒铭张大了嘴,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信息量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神经上。他喃喃道:“你……你是说……杀刘三的……可能是那个人?他中了枪……所以跑到我那里?那……那支不见的枪……”
“这只是一种基于现有证据的合理推测。”周闵渟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严肃,“但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么这个‘神秘伤者’,很可能才是杀害刘三并抢走枪支的真凶。而你,或许是无意中卷入了这场阴谋,成了他转移视线的工具,或者……别的什么。”
她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现在,这是你证明自己清白的唯一机会!冷静下来,仔细回忆!关于那个人,任何细节!身高、体型、相貌、口音、穿着打扮上的任何特殊标记,哪怕他无意识哼出的一个词!都可能是找到他、揭开真相的关键!”
希望的微光,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柴,虽然微弱,却瞬间照亮了张舒铭几乎被绝望吞噬的眼眸。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闭上眼睛,开始艰难地回溯那个充满血腥和恐惧的夜晚,搜寻着记忆中的每一个碎片……
“他……比我高半头多,很壮实……穿着件旧的深灰色夹克,袖口都磨破了……牛仔裤,蓝色的,膝盖那里刮开了口子……口音……他没怎么说话,疼得直哼哼,听不出来……好像……好像有很重的烟味,劣质烟那种……”“这些都需要证据来证明。”周闵渟站起身,“你的这些话,我会去核实。但在找到确凿证据,尤其是找到那个‘神秘人’之前,你仍然是最大的嫌疑人。因为动机、时机、血迹指向,这些客观证据链依然指向你。法律讲求证据,也讲程序。”
她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张舒铭,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真凶很可能还在逍遥法外。想起任何新的细节,随时让看守告诉我。”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哐当”一声关上,将张舒铭重新扔回孤寂与绝望之中,但这一次,那绝望里,似乎渗进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而门外的周闵渟,面色凝重。她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将更加艰难,她要去面对队里“尽快结案”的压力,要去厘清现场枪击的真相,更要在这迷雾中,找到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幽灵”伤者。这一切,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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