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李德兴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烟袋锅子烧得滋滋作响,浓烈的旱烟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他额头上深刻的皱纹,仿佛一夜之间又加深了许多,里面填满了愤怒、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傍晚,他猛地磕了磕烟灰,站起身,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走到电话旁,手指有些颤抖,但拨号的动作却异常坚定。
“喂,舒铭吗?来我家一趟。”
“老四,还有根生叔,你们也过来。”
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一会儿,张舒铭、李老四,以及村中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李根生和李永泰,齐聚在老村长家昏暗的灯光下。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都看到了吧?”老村长指着桌上那份被他揉得有些发皱的通报,声音沙哑,“白的,能说成黑的!主犯,能变成从犯!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了啊!”
李老四头上还缠着纱布,闻言激动地一拍桌子:“他们这是官官相护!刘三那个王八蛋,肯定又花钱把他自己摘出去了!难道我这一棍子就白挨了?花圃就白毁了?”
李根生老爷子叹了口气,用拐杖顿了顿地:“德兴啊,看来他们上面是真有人。这通报,就是给咱们看的,意思是让咱们认栽,别再闹了。”
“认栽?”老村长冷笑一声,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以前或许就认了。但现在不一样!”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舒铭带来的那个厚厚的文件夹上,“瑜晴丫头拼着风险拿回来的东西,还有老四你们流的血,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以为发个通报就能堵住我们的嘴?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既然镇里、县里的路被他们堵死了,那我们就往上走!明天一早,我们去镇政府,不,直接去找县长、市长、省长!我就不相信没有天理了!”
张舒铭心头一热,连忙将文件夹递过去:“村长,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照片、联名信、伤情记录,还有……那份笔记本里关键页的复印件,我都整理好了。”
老村长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夹,仿佛接过了一份千斤重担。他轻轻抚摸着封面,沉声道:“好!这次,我们不吵不闹,就讲事实,摆证据!我倒要看看,在铁证面前,还有没有人敢一手遮天!”
……
翌日清晨,老村长李德兴、李家沟教师张舒铭、头上纱布还未拆的李老四,以及三位在村中素有声望的长者,一行六人,踏着露水,悄无声息地出了村。他们面色凝重,脚步却异常坚定,目标直指二十里外的县政府。此行,不像是上访,更像是一支奔赴信念战场的无声队伍。
张舒铭手中紧握着一个沉甸甸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的,是李瑜晴通宵未眠、精心整理出的全部材料——清晰的照片、按满鲜红手印的联名信、详细的伤情记录,以及那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笔记本关键页复印件。这份重量,压在他的手上,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狐狸的鼻子总是灵的。他们的行踪,如同黑暗中的火把,早已被窥探。
就在县政府那庄严肃穆的大院门口不远处,一个便于观察却不易被门口警卫直接注意的拐角,两辆车身印着“警察”字样的桑塔纳,如同蛰伏的野兽,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车门猛地打开,新任的青石镇派出所所长王强,带着四五个面色冷硬的民警,一步跨出,如同一面人墙,赫然堵死了老村长一行的去路。
这王强,四十出头年纪,身材敦实,一张胖脸上泛着油光,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总闪烁着一丝算计和伪善。先前做副所长时,他便与王福升、刘三等人沆瀣一气,充当保护伞,没少捞取好处。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王福升倒台后,他非但未受牵连,反而因“熟悉地方情况”、“善于处理复杂问题”被破格提拔为正所长。此刻,他双手背在身后,挺着那副因酒色而早早凸起的肚子,踱着方步上前,脸上堆起的笑容虚假得令人作呕。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李家沟的老村长吗?”王强声音洪亮,刻意放大音调,仿佛要让周围潜在的眼线都听见,“这一大早的,天还没大亮呢,您老不在村里享清福,带着这么多老少爷们,兴师动众的,这是要上哪儿去啊?难不成县里今天有庙会?”
老村长心头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用力握了握拳,稳住有些发颤的声音,不卑不亢地回答:“王所长,你消息灵通,何必明知故问?我们有点关乎村子公道、关乎法纪的大事,必须当面找县里领导反映!”
“反映情况?好事儿啊!说明老百姓信任咱们政府嘛!”王强一拍大腿,故作恍然大悟状,随即换上一种推心置腹的表情,“不过老村长,您这可就舍近求远啦!有什么天大的事儿,不能先跟我们派出所说?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就是为老百姓排忧解难的!走走走,这儿风大,别愣着了,都跟我回所里!我那儿有新到的龙井,咱们泡上茶,慢慢聊,细细说!县领导日理万机,巡察组更是责任重大,咱们这点‘小事’,就别动不动去麻烦领导了,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