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街老宅的书房里,樟木箱敞开着,散发出陈年织物与防蛀草药混合的气味。陈序半跪在箱前,一件件取出母亲的遗物:几件素色旗袍,一方绣着兰花的丝帕,一本硬壳相册,还有一摞用丝带捆扎的信件。
顾梦依站在窗边警戒。老郑的人在巷口布了暗哨,但周明远被捕的消息尚未传开,他的残余势力可能仍在活动。她目光扫过寂静的街道,耳中听着陈序翻找的细微声响。
“我母亲去世前半年,整理过这些东西。”陈序的声音有些发涩,“她说有些旧物该留给我,但我那时……不想触景伤情。”
他解开丝带,信件大多是父亲早年写予母亲的家书,日期集中在民国二十年至二十五年间。相册里是家庭老照片,陈序幼时的,父母合影的,还有几张家族聚会照。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里夹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蓝色布面,没有书名。翻开,是母亲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家常琐事:某日购得鲜鱼,某日晾晒被褥,某日远山晚归……像一本寻常的家庭日记。
但陈序翻到民国三十三年四月那页时,看见了一段不寻常的记录:“今日远山携回《海城风物志》新版,言及编纂者中有旧友。夜间灯下细读,见城西镜湖照片,思及少年泛舟事。”
顾梦依走过来。“镜湖?镜屋园林里的那个荷塘?”
“可能是。”陈序继续往后翻,在民国三十四年六月那页找到另一段:“远山深夜归,神色凝重。交予一物,嘱妥善收存。问是何物,不答,只言‘若二十年后序儿问起,可予之’。藏于风物志中。”
两人对视一眼。陈序立即在樟木箱中寻找,很快在箱底角落摸到一个硬物——正是那本《海城风物志》。民国三十三年出版,深绿色封面,书脊已有些破损。
他小心翻开。书页间夹着不少干枯的银杏叶,还有几张用作书签的旧车票。翻到中间“城西古迹”章节时,一张泛黄的照片滑落出来。
照片六寸大小,边角平整,保存完好。正面是三个人的合影:左侧是年轻的陈远山,穿着浅色长衫,面带微笑;右侧是陈序的母亲,旗袍外罩针织开衫,挽着发髻;中间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戴圆框眼镜,穿深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
照片背面有三行字。第一行是母亲的笔迹:“民国三十三年秋,与远山、慕之兄摄于西山照相馆。”第二行是父亲的笔迹:“镜湖一别,各赴前程。”第三行是那个陌生人的笔迹:“算法已成,待约之期。林慕之。”
林慕之。陈序盯着这个名字。镜屋的见证者,他以为早已死去的舅舅,竟然在民国三十三年秋天与父母合过影。而照片里他手中那张对折的纸……
顾梦依接过照片,借着窗口光线细看。林慕之的手指微微捏着纸的边缘,纸面上隐约可见线条和符号。“能放大看吗?”
陈序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找出一面放大镜。这是父亲生前用来看地图的工具。透过镜片,照片上那张纸的细节清晰起来——确实是一张手绘的图示,标题是“镜面映射算法全图”,下方有细密的标注。
图示分为三层。最上层是“输入源”,标注着“信息采集点十二处”;中间层是“映射轴”,画着一面镜子形状的转换器;最下层是“输出端”,连着六个方框,每个方框里写着一个词:报社、电台、学校、印厂、邮局、社团。
“这就是镜面人网络的控制核心。”顾梦依低声说,“但图示不完整,右下角被林慕之的手指挡住了。”
陈序将放大镜移到右下角。那里应该有个“密钥生成规则”的框,但只能看到前半句:“基于时间基准与参照文本,经三重……”
“三重什么?”顾梦依皱眉。
“三重镜像变换。”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身。清荷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慧明师太搀着她的胳膊。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件灰色外套。
“你怎么来了?”顾梦依快步上前。
“孙师傅醒了,说了周明远的话。”清荷喘息着,慢慢走到书桌前,看着那张照片,“林慕之……他果然留了后手。”
她指着照片背面第三行字:“算法已成,待约之期。这句话是当年镜屋约定的暗号。算法指镜面码,约之期……就是二十年后的今天。”
陈序扶她坐下。“你知道完整算法?”
“我知道一部分。”清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她凭着记忆画出的草图,“林慕之当年设计镜面码时,采用了三重镜像变换。第一重是时间轴镜像,你刚才用过了;第二重是文本轴镜像,就是私章铭文;第三重……”
她顿了顿,看向照片上林慕之手中的纸:“第三重是人格轴镜像。需要参照一个具体人物的行为模式,作为编码的最终映射规则。”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麻雀的叫声,清脆而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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