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关上。街坊们渐渐散去，议论纷纷。
“唉，贾先生这是……认怂了？”
“不认怂能咋办？胳膊拧不过大腿。”
“可惜了那些文章，说不定真是宝贝呢……”
院子里，何三姐红着眼眶收拾火盆。苏婉清扶着贾玉振回书房，手在微微发抖。
关上门，苏婉清终于忍不住：“玉振，真就这么……烧了？”
贾玉振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康熙字典》，翻开。
书页中间被挖空，藏着一沓更薄的稿纸。
他取出来，递给苏婉清。
“烧的是初稿，有七成真，三成假。”
他低声道，“这才是完整版。我用三种密码系统写了两份，一份在这里，一份在张万财的账本夹层里。还有核心结论……我没写，记在脑子里。”
苏婉清接过稿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密码文字，手抖得更厉害：“太险了……刚才要是被搜出来……”
“他们搜不出来。”贾玉振平静道，“沈处长要的是‘当众焚稿’的效果，向上面交差。他真敢彻底搜？
别忘了，玛丽那边盯着，延安那边也盯着。他得留余地。
我烧稿也只是做个姿态，绝了大部分人从我这里得稿的念头。”
他坐下，揉了揉眉心：“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三天后，重庆外交部大楼。
王主任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桌上摊着两份电报，一份来自华盛顿，一份来自莫斯科。
华盛顿的电报是外交部转来的，语气强硬：“……贾玉振先生对战后格局的思考，展现非凡洞察力。
我方希望与贾先生建立直接对话渠道，获取更全面分析。
若贵国政府阻挠，将影响我方对华援助评估……”
莫斯科的电报更直接，是塔斯社正式照会：“……苏联作家协会诚挚邀请贾玉振先生以访问学者身份赴莫斯科交流，为期三个月。
我方将提供一切便利。请贵国政府协助办理手续……”
王主任一把抓起电话：“接戴局长！”
半小时后，军统会议室。
王主任、沈处长、戴笠，以及一个穿中山装、戴金丝眼镜的陌生男人——据悉是侍从室二处的人。
“情况你们都清楚了。”戴笠敲着桌子，“美国想要贾玉振的脑子，苏联想要贾玉振的人。咱们夹在中间，怎么办？”
沈处长咬牙：“不能让他去苏联！那是放虎归山！”
王主任苦笑：“那美国那边怎么交代？援助还要不要了？”
中山装男人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依我看，贾玉振这个人，关键不在于他去哪儿，而在于……他为谁所用。咱们得让他明白，只有跟着政府走，才有前途。”
“怎么让他明白？”沈处长问。
“软硬兼施。”中山装男人微笑，“硬的一手，加强监控，限制活动，让他知道厉害。软的一手……给好处。
他不是缺钱办希望基金吗？政府可以拨一笔特别补助，名义上是奖励他‘抗战文化贡献’。
再在《中央日报》给他开个专栏，让他写点‘正能量’文章。名利双收，他还能不动心？”
戴笠沉吟：“可以试试。但苏联那边……”
“拖着。”中山装男人道，“就说贾玉振身体不适，需要休养，暂不宜远行。拖上几个月，局势可能有变。”
会议结束。沈处长回到自己办公室，越想越憋屈。
他抓起电话：“给我接七星岗监视点！从今天起，贾玉振院子外增加一倍人手！所有进出人员，包括卖菜的、送信的、走亲戚的，全部登记搜身！”
同一时间，美国纽约，《时代》周刊编辑部。
总编亨利·卢斯盯着刚刚排好的版面，手在微微发抖。
版面上是《阿甘正传》最新一章，以及玛丽附上的“作者注脚”。
“推演起笔，”卢斯喃喃念着注脚里的句子，“上帝，这个中国人，他简直是在用手术刀解剖我们的时代！”
秘书匆匆进来：“卢斯先生，白宫电话，总统先生想和您谈谈这篇小说。”
卢斯深吸一口气：“接过来。”
电话那头，罗斯福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充满兴趣：“亨利，你发来的那章小说……我看了。
那个叫阿甘的孩子，他的故事……很有意思。我想见见作者。能不能安排他来美国？”
卢斯苦笑：“总统先生，这恐怕很难。贾玉振在中国国内处境微妙，而且……苏联也在邀请他。”
沉默片刻，罗斯福缓缓道：“那就更该让他来美国。我们不能让这样的大脑，倒向另一边。
想办法，亨利。钱、签证、安全通道……都可以提供。”
挂断电话，卢斯点燃雪茄，在烟雾中沉思。
他知道，贾玉振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作家——他成了大国博弈中的一枚棋子，一颗可能撬动未来的砝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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