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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长明殿
妍贵嫔正倚在窗边看书,金桂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她手中书卷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
“云贵嫔去了春和殿?”她轻声问,声音淡淡的。
“是。”
金桂低声道,“去了约莫半个时辰,出来时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只是瑾妃身边的青絮送她出来,脸色不大好看。”
妍贵嫔放下书卷,靠在引枕上,唇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云贵嫔。那个女人,面上温温柔柔、与世无争,实际上比谁都精明。她投靠瑾妃,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瑾妃有用。
可瑾妃那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云贵嫔再精明,在瑾妃面前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金桂,”她忽然开口,“云贵嫔那边,让人盯着些。她跟瑾妃走得近,未必是坏事。瑾妃用她,说明瑾妃身边缺人。缺人,便有破绽。”
金桂连忙应下。
妍贵嫔拿起书卷,继续翻看,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窗外秋风萧瑟,长明殿的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映着她那张秾丽的脸,忽明忽暗。
……
——
过了几日,天色沉郁,一连几日朔风卷着寒雾笼住宫城,朝阳迟迟透不开云层,四下里都浸着一股冷滞的颓气。
锦姝晨起梳洗完毕,刚饮下半盏暖胃的姜枣茶,秋竹便脚步轻促地入内回话,眉宇间压着几分愁色:“娘娘,慈宁宫来人了,说太后昨夜睡得不安稳,咳喘了大半宿,寅时才堪堪阖眼歇片刻,今儿起身连粥水都没胃口进几口。”
锦姝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收,当即放下盏起身,顺手拢了件狐绒披风:“备辇,即刻去慈宁宫。”
一路宫道寒凉,雾湿气沾在衣袂上,沁骨的冷。
踏进慈宁宫殿内时,药味混着炭火燥气扑面而来,比往日浓重数倍。
庄嬷嬷正半蹲在榻前替太后顺气,眼眶泛红,见她进来忙起身见礼,声音压得极低:“皇后娘娘可算来了,太后这身子,这两日肉眼可见地虚下去,精气神散得厉害。”
锦姝快步走到榻边俯身细看,才几日光景,太后面颊又塌凹几分,肤色是透着灰的蜡黄,唇瓣干裂失色,眼下乌青厚重,闭着眼呼吸绵弱,胸口时不时起伏急促,带着细碎憋闷的咳喘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母后。”锦姝放缓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太后睫毛颤了颤,费力掀开眼皮,眼神浑蒙半晌才聚起一点微光,扯着沙哑的嗓子道:“来了……风大,怎不多披件衣裳?”
“儿臣不冷。”
锦姝坐到榻侧,伸手替她掖紧被角,指尖触到她手背,一片冰凉,“太医一早来过没有?开的方子可按时用了?”
“来过了,药按时煎服,只是不见起色。”
庄嬷嬷在旁回话,“太医说年岁摆在这儿,底子耗损,只能慢慢吊着补,急不得。”
太后缓了阵咳喘,气息稍平,目光凝在锦姝脸上,慢慢开口,字句都费力气:“宫里……近来还安稳吗?千晗那边,胎相没乱吧?”
锦姝心下了然,太后病得重了,心里最牵挂的仍是瑾妃与后宫制衡之事,便温声细禀,半句虚话也不掺:
“都安稳着呢。瑾妃听话闭门养胎,日日按时用安胎药,饭后只在殿内小走几步,从不去人多眼杂的地方惹是非。儿臣遣人日日盯着太医院,她的汤药、吃食皆层层查验,半点疏漏没有。”
这话落地,太后眼底松了些,却又倏然蹙起眉,喉间一阵痒意涌上来,捂着嘴连连咳喘,好半天才停下,气都接不上:
“安稳……是面上安稳。哀家心里清楚,长明殿那个,不是肯安分蛰伏的性子。”
锦姝指尖一顿。
她自然明白太后所指。前几日秋竹便密报上来,金桂频频往内务府私跑,暗里勾连管水井杂役的刘太监,行踪鬼祟偏又擦得干净,抓不住半分实证。
还有妍贵嫔那翰林院当差的兄长,近日借着秋闱善后的由头四处应酬收揽人情,账目往来浑水浑浊,分明是早给自己留后路、攒势力。
这些事她都按捺着没动。一来太后病势缠绵,最怕后宫再起风波惊扰养心。
二来瑾妃有孕在身,此刻掀动静最容易引火烧身,反倒落人口实。
三来妍贵嫔做事素来圆滑无痕,明面上礼数周全,逢人笑意温软,连给慈宁宫送的温补点心都日日不断,挑不出半分错处,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
“母后看得通透。”
锦姝顺着她的气性慢慢说,声音压得和缓,“妍贵嫔面上守礼安分,私下小动作不断,儿臣都瞧着呢。她不亲自出手,只借旁人棋子铺路,藏得深、手脚净,现下硬碰硬讨不到好,反倒扰得宫里不宁。您只管安心将养,这些腌臜事,有儿臣挡着。”
太后微微点头,眼皮发沉往下耷,喃喃道:“哀家撑着这口气……就是怕哪天闭眼去了,千晗性子太直,揣着身孕防不住暗箭。你虽稳,手里要顾两个孩子、顾着中宫,分身乏术……那江氏,心思毒,最会趁人病要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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