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绿洲笼罩着一层薄雾,水井边的青石板湿漉漉的,反射着天边微弱的鱼肚白。
谢清蹲在水井边,手里捧着一只陶碗,碗中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她将碗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水的气味很淡,几乎察觉不到异常,但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指尖蘸了一点水,放在舌尖尝了尝,一股极细微的涩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的余韵。
“不对。”她低声说。
星月站在她身边,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水井周围的地面。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下的阴影深重,显然一夜未眠。“已经有五个人出现中毒症状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急,“最早是昨晚后半夜,守夜的战士突然呕吐、头晕。接着是今天凌晨,两个去取水的女人也倒下了。现在医疗帐篷里躺着五个人,症状一模一样——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解药。”
谢清放下陶碗,站起身。她的目光扫过水井周围——井口是用石块垒砌的,边缘长着青苔,井绳垂入黑暗的深处。井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个脚印,有深有浅,杂乱无章。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脚印,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个较深的印痕。
“这个脚印很新。”她说,“边缘清晰,没有露水打湿的痕迹,应该是天亮前留下的。”
星月也蹲下来,油灯凑近地面:“你是说……”
“有人在天亮前来过这里。”谢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而且不是取水——取水的人会站在井边,脚印会集中在井口周围。但这个脚印,”她指着那个较深的痕迹,“离井口有三步远,方向是朝着井,但人没有靠近。他在观察,或者在做什么手脚。”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首领!星月大人!快来人啊!”
声音是从医疗帐篷方向传来的,带着惊恐的颤抖。
谢清和星月对视一眼,同时朝着声音来源冲去。
医疗帐篷搭在绿洲边缘的一片空地上,是用兽皮和树枝临时搭建的,里面铺着干草和几张粗糙的毛皮。帐篷里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呕吐物的混合气味。
五个中毒者躺在干草铺上,其中四人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还算平稳。最靠近帐篷口的那人却不同——那是个年轻战士,大约二十岁,名叫石牙,是石匠族老石的侄子。此刻他全身剧烈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眼睛翻白,嘴角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按住他!”谢清冲进帐篷,声音冷静而果断。
两个守在旁边的族人立刻上前,用力按住石牙的肩膀和双腿。但石牙的力气大得惊人,肌肉绷紧如铁,两个成年男人几乎按不住他。
谢清跪在石牙身边,伸手探向他的脖颈——脉搏快得吓人,像擂鼓一样在指尖跳动。她翻开石牙的眼皮,瞳孔已经缩小到针尖大小,眼白布满血丝。她凑近石牙嘴边,那股白沫带着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星月,拿我的药箱来。”谢清的声音没有一丝慌乱,“还有,派人去请草药会的专家,就说有急症,需要他们立刻过来。”
星月转身冲出帐篷。
谢清打开随身携带的皮袋,里面是她根据前世道家医术知识整理的一些草药和工具。她取出一根细长的骨针——那是用猛兽的肋骨磨制的,尖端锋利,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她将骨针在油灯火焰上烤了烤,然后对准石牙的指尖,快速刺入。
黑色的血珠从指尖涌出。
谢清用陶碗接住那些血,凑到鼻尖闻了闻——苦杏仁的气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她眉头紧锁,这种气味她记得,在前世研究古代巫术文献时见过记载。
“是‘腐心草’。”她低声说。
帐篷帘子被掀开,星月带着一个中年女人匆匆走进来。那女人大约四十岁,皮肤黝黑,脸上有风霜刻下的皱纹,但眼睛明亮锐利。她穿着用植物纤维编织的简单衣物,腰间挂着一串用草绳串起来的干草药。
“我是草药会的青叶。”女人自我介绍,声音沙哑但清晰,“星月说有人中毒?”
“五个人,症状相同。”谢清让开位置,“但这个最严重,已经开始抽搐。”
青叶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检查石牙的状况。她翻开石牙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闻了闻他嘴角的白沫,最后用指尖蘸了一点谢清接的黑血,放在舌尖尝了尝。
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腐心草。”青叶的声音变得凝重,“生长在沼泽深处的毒草,极其罕见。它的汁液无色无味,混入水中后很难察觉,但中毒者会在十二个时辰内出现症状——先是头晕、呕吐,接着是抽搐、昏迷,最后心脏停止跳动。”
“有解药吗?”谢清问。
青叶从腰间取下一串干草药,快速翻找着:“腐心草的毒性很特殊,它不直接破坏身体,而是让血液变得粘稠,堵塞心脉。解药需要三种草药——清心藤、活血根、还有……”她停顿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还有月见花的花蕊。前两种我这里有,但月见花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这个季节还没到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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