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侍卫和太监将破庙挤得满满当当。小福惊恐地睁大眼睛,小小的身子挡在父亲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鸡。
太监从袖中取出圣旨,展开,念了一遍。大意是靖王要饭数日,陛下气已消,准许回府,只是此后须规行矩步,不得再犯。
小福听不太懂那些文绉绉的话,但他听懂了“可以回府”。太监话音刚落,卫若眉和孟玄羽刚站起身,他就扑进了卫若眉怀里,声音又尖又亮:“娘!娘!你终于来了!我和父王可以回家了吗?”
卫若眉点了点头,弯下腰,把他紧紧搂住。
几日后,一只漂亮的九翎金鸽历经千里,被送到靖王府。鸽子通体雪白,尾羽修长,阳光下一照,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卫若眉拎着竹笼,把四个孩子叫到跟前,宣布这是补偿给多多的,替代那只死了的鹦鹉。
大福伸长脖子看,多多眼睛亮了,岚儿拍着手跳。小福站在最边上,低着头,不敢看那只鸽子。
卫若眉特意转向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小福,这只鸽子是皇帝伯伯赏赐的,你喜欢吗?”
小福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答:“喜……欢。”
“但它以后是弟弟的。你还会想弄死它吗?”
小福猛地摇头,摇得飞快:“不会!娘,小福不会再那样做了。”
卫若眉将竹笼递给多多:“多多,这是母妃向皇帝伯伯求来的,今后就是你的了。你愿意就和大家一起玩,不愿意就自己收起来。”
大福第一个凑上去,紧张地问:“多多,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岚儿也忽闪着眼睛:“哥哥,给岚儿也玩玩好不好?”
多多看了看笼子里那只漂亮的鸽子,又看了看哥哥和妹妹期待的眼神,笑了:“大家一起玩吧。”
卫若眉摸了摸多多的头,轻声问:“小福也可以吗?”
多多愣了一下,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孟玄羽,又看了看小福——小福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嘴唇微微发抖。多多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家都可以。只是……不要伤害金鸽,好吗?”
小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使劲点头,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卫若眉,眼里带着期待:“母妃,下次要是我也考了第一名,可不可以……单独奖励小福一只?”
卫若眉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脸,温柔地说:“这金鸽是稀罕物,皇帝伯伯也不过只有一只大的、三只小的。给了我们一只,他便只剩两只小的了。你若下次考了第一,娘亲问你霍飞舅舅西境那里有没有什么稀罕宝物。若有,让他抓来送你。你看行吗?”
孟玄羽在一旁听了,插话道:“我知道南玥国有一种长不大的孔雀,只比山鸡大一点点,羽毛五彩斑斓,好看极了。眉儿,不如我们几时去南玥国游历,买一只来送给小福。”
小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唇激动得有些发抖:“父王,是真的吗?”
孟玄羽摸摸他的小脑袋,笑了笑:“父王准备和你母妃往南去游历,只是不知要多久,也不能让你空欢喜。可能要等比较久的时间,小福愿意等吗?”
小福拼命点头:“愿意愿意!只是……父王和母妃去游历,能不能带小福一起去?”
卫若眉摇摇头,对四个孩子说:“我们此去要了解一路的民生民情,不是去玩的。你们太小了,这次谁都不带。你们好好在书院学习,等我们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考你们的功课。谁认真,谁偷懒,一考就知道了。将来我们从外面带回来的稀罕物,都只奖励给功课好的人。”
四个孩子齐声答应:“父王母妃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习。”
卫若眉和孟玄羽对视一眼,欣慰地笑了。两人牵着手,转身离开。
过了几日,夫妻俩正在厢房里依偎着说话,风影送来一封信。信封上落款三个字——孟承昭。
不得了,这是圣谕。
两人连忙拆开,信纸展开,孟承昭的字迹龙飞凤舞,怒气冲冲:
“好你个靖王、靖王妃!你们为了教育儿子,居然让朕做这个大恶人!还说朕要逼靖王去要饭!朕可不背这么大的黑锅!朕现在很生气,这次真要罚你们——罚你们赶紧滚回盛州城来陪朕过夏天!记得,还要带上你们那四个小兔崽子!”
两人看完,笑得直不起腰。卫若眉上气不接下气,眼角都笑出了泪:“这谁告的状?陛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天啊,还要罚我们进京?那南下的计划岂不是要搁置了?你答应儿子的孔雀也要往后推了?”
孟玄羽一把揽住她的肩,笑道:“那就找孟承昭赔。他有的是好东西,我们去国库里挑,专挑外邦进奉的稀世之宝!”
两人又笑了许久。卫若眉靠在孟玄羽怀里,声音轻了下去,带着满足:“玄羽,这样真好。每天都这么开心。”
孟玄羽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当然。我们会一直这么美满幸福。”
卫若眉扭捏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更轻了:“是吗?你会一直这样爱我,爱孩子们吗?”
孟玄羽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会。我会一直爱你们。直到老,直到死。”
窗外,春光正好。院子里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绿油油的,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隐约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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