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昭华殿,卫若眉觉得脑袋发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让丫鬟传话说不舒服,晚饭不吃了,便独自进了厢房。
厢房里点着两盏灯,光线柔和,将墙上那幅山水画的轮廓映得朦胧。窗棂半开,夜风裹着院子里茉莉的残香钻进来,若有若无。卫若眉脱了鞋,歪在软榻上,手肘撑着小案几,闭着眼,眉头微蹙。
想到这小福才四岁多点,就这么焉坏焉坏,出于嫉妒,把弟弟的鹦鹉弄死了,卫若眉心都揪了起来,这时要是不纠正,只怕将来长大了,再去管束便迟了。
孟玄羽进来时,脚步放得很轻。他换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袍子,腰间没有束玉带,只松松系了一根绦带。他在软榻对面坐下,案几上搁着一盏凉透的茶,他伸手摸了摸杯壁,没有叫人换。
“眉儿,还在生我的气呢?”他声音不大,带着小心。
卫若眉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恼意,倒是有一层淡淡的疲惫。她叹了口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玄羽,我没生你的气。”她坐直了些,将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我只是想,你这样下去,会害了孩子的。溺爱、偏心,将来他们长大了,遇到事只会找借口,不会反省。我这个做娘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走歪路。”
孟玄羽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指尖微凉。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抬起头,看着她,“是我错了。”
卫若眉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她望着窗棂外透进来的那一点夜色,声音轻了下去。
“既然把孩子带到这世上,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该过多偏爱哪一个,而忽视了其他的。”她顿了顿,“我小时候,娘就特别偏爱兄长。好东西都尽着若安先挑,我挑剩下的。当然,娘对我也不是不好,只是在她心里,兄长更重要些。”
孟玄羽没有说话,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但我父亲不一样。”卫若眉的声音里多了一分暖意,“他是个公正的人。无论若安有什么,他就一定也会给我什么,不需要我去争。后来我大了些,父亲又给我们请开蒙夫子,甚至亲自教我。旁人说女子不要学那么多,父亲从不理会,只要我愿意学,他都教。”
她转过头,看着孟玄羽,眼眶微微泛红:“若不是父亲不被世俗所影响,坚定不移地教导我,也许,我便不是现在的我,而是另一个女人了。”
孟玄羽握住她的手,加重了些力道,声音低沉而郑重:“卫侯心志坚定,胸襟宽广,是我辈的楷模。”
他说的卫侯,是卫若眉的父亲卫元谨。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若泉下有知,看到自己的女儿做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将同德皇帝拉下马,拥立昭顺皇帝复位,与戎夏结百年之好,废除禹州贱籍,推广免费教育——他定会无比欣慰。
沉默了片刻,孟玄羽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说一件压在心里很久的事。
“眉儿,我对小福,是要心疼些。一来,你生小福时难产,差点要了你的性命,他自己也身子弱。若不是府里珍稀药材管够,怕是撑不过那一两年,那时我便想,这个孩子能活下来不容易,要好好护着他。”
卫若眉没有说话,静静地听。
“后来,我去东梁打仗,一去一年多。回来时,却发现祖母把小福弄丢了。”孟玄羽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焦灼的时刻,“我封锁九门,亲自去城门,一辆车一辆车地查。最后在一辆运活鸭子的车中,找到了被塞进鸭笼里的小福。”
卫若眉的手指猛地一紧,攥住了他的手。
“我见到他时,满眼惊恐,一脸泪水,扑进我怀里。那时我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为什么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好?”孟玄羽的声音有些哑,“差一点,他便做不成我们的孩子了。差一点,他便被坏人带走,从此生死未卜。”
卫若眉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小福丢过?被塞进鸭笼?孟玄羽怕她担心,一直没有告诉她,也让祖母和卫夫人不要再提。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大家就当这一切都已经翻篇了。
如今第一次听到,脊背还是阵阵发凉,后怕的感觉笼罩着她的整个人。
“原来是这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反握住孟玄羽的手,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手指捏碎,“我明白了。幸好,你把他找回来了,幸好,他还在我们身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目光重新坚定起来。
“可是,玄羽,越是为了他好,越不能溺爱。我们要想办法改变他。”
孟玄羽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好,我们都来改变。眉儿可有什么好办法?”
卫若眉松开手,端起案几上那盏凉茶喝了一口,茶已经没什么味道了,但她需要这一口凉意。
“有。分长远的和眼下的法子,”她放下茶盏,看着孟玄羽的眼睛,“先说长远的改变,第一,从明日起,你不能再偏袒小福。他犯了错,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不能因为他哭你就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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