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书院开张半月,一切渐渐上了轨道。
卫若眉每日早起,先看各书院报上来的出勤册子,再翻厨房的账目,忙得脚不沾地。这天,城东的林淑柔递来一句话:学子们反映,每天只学十个字,太慢了。若是全部学完四科,要两百多天,排队的人等得心焦。
其他三个书院也传来同样的声音。
卫若眉放下账本,叫上孟玄羽,四大书院又走了一遍。她坐在城西书院的教室里,和几个汉子聊了半个时辰。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泥瓦匠,手指粗糙,说话瓮声瓮气:“王妃,俺们不图认得深,只图认得准。出去干活能签个名,看个招牌,看懂合约,不被骗就成。”
卫若眉记在心里,回来便着手调整。
这些成年人学识字,不要求和那些参加科考,要入仕考宦的人那样,引经据典,还要写锦绣文章。
他们只要能看懂寻常文书,合约契约便可以了。
她把每日识字从十个加到十五个,但只加了五个,便不再加。“十五个字,加上讲解意思、组词、成语,已是极限。再多,就是囫囵吞枣,知其形不知其义。”
识字的需求最大,原先十个教室不够用。每个书院一方面又改造了几间,一方面又把原定的自然科教室压缩了几个——自然科里那些野外急救、身体常识,成年人学得快,不必占太多时间。腾出的教室全改成识字间。
这样一来,识字教室变成了二十间,每间三十人,一次能多容纳六百人同时识字。
进度快了,排队的人也松快了些。
“成本也省了。”卫若眉掰着指头算给孟玄羽听,“每人少学几十天,笔墨纸张、馒头稀饭,每样都省一点,加起来就不是小数目。”
孟玄羽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满桌子画的图纸、写的数字,笑了:“你这是把民生书院当自家的铺子在管,锱铢必较。”
卫若眉笑着白了他一眼:“不当自家的管,难道当别人的管?花出去的每一文都是靖王府的银子,不精打细算,你以为银子会自己生儿子?”
孟玄羽被她噎住,摸了摸鼻子,不敢接话。
书院的事刚理顺,孟子言来了。
他骑了一匹枣红马,带了十几个随从,从肃州风尘仆仆赶到禹州,连口水都没喝,直奔靖王府。孟玄羽正在书房看邸报,听见门房来报,刚站起来,孟子言已经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一年多没见,他壮实了些,肩膀宽了,下巴的线条也硬朗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才有的热切。
“羽哥!”他一进门就喊,声音在书房里炸开,“我来学经验的!”
孟玄羽被他喊得耳朵嗡嗡响,皱着眉揉了揉耳朵:“你小点声,我又不聋。”
孟子言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羽哥,民生书院的事我听说了。我肃州也要搞,禹州怎么弄,肃州就怎么弄。你那些法子,我都搬回去。”
孟玄羽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问:“你肃州有那么多钱?”
孟子言放下茶盏,一愣:“什么钱?”
“赎身的钱。”孟玄羽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肃州虽说不算穷,可这些年没攒下什么家底。那些被卖为奴的,你要替他们赎身,银子从哪里来?”
孟子言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狡黠:“没有。所以我不打算给。”
孟玄羽皱眉:“什么意思?”
“直接废除。”孟子言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回去就下一道令,从即日起,肃州再无贱籍。以前卖身的,一律作废。那些主家掏的银子,就当打了水漂。我派人在各乡各镇宣讲,谁敢不从,本王亲自找他喝茶。”
孟玄羽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这也太强势了。之前的法令一直在,人家毕竟掏了真金白银。你一文不给,传出去,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孟子言站起身,拍了拍胸口,大义凛然:“我可没羽哥有钱。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垫,将来也没钱还。所以只能这样了。”他顿了顿,凑近孟玄羽,压低声音,笑得贼兮兮的,“你不知道吗?这叫劫富济贫。本王也算是替天行道的侠王了。”
孟玄羽被他气得直摇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了压火气。卫若眉坐在一旁,从头听到尾,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子言,你可真能折腾。”她说。
孟子言转过头,朝她拱了拱手:“嫂子,你帮我想想,还有什么好法子?”
卫若眉想了想,认真道:“法子倒是有一个。你肃州底子薄,不必一步到位。可以先从官府管辖的官奴开始,逐步推进。至于民间奴仆,可以规定新生孩童不再入贱籍,老人慢慢过渡。十年八年,自然就没了。”
孟子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还是嫂子想得周到。我就说嘛,羽哥只会泼冷水,嫂子才是真心帮我。”
孟玄羽放下茶盏,瞪了他一眼:“我泼你冷水?你那个‘劫富济贫’的法子,传出去,那些富户不闹事才怪。”
孟子言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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