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互相看了看，大气不敢出。
“从今天起，你们自由了。”卫若眉说完，示意身边的人把卖身契一张一张地分发下去，“拿着你们的卖身契，去各大衙署重新办过平民证。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奴仆，是自由身。”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一百多人齐齐跪下，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眼泪夺眶而出，有人放声大哭，哭声震天动地，把廊下笼子里的画眉鸟都惊得扑棱棱乱飞。
“王妃……王妃是不要我们了，要赶我们走吗？”一个老嬷嬷跪在最前面，满头白发，哭得浑身发抖。
卫若眉哭笑不得，连忙让身边的丫鬟把众人扶起来，自己弯下腰，拉着老嬷嬷的手，声音柔了几分：“不是的，不是不要你们。你们以后是自由身了，但依然可以在王府当差。只是从今往后，你们是靖王府的雇工，不是奴仆。”
她直起身，环顾众人，声音稳了下来：“若不想做了，提前一个月申请，一个月后便能随意离府。若受了委屈，不想干了，随时可以走。”
孟玄羽走上前，站在卫若眉身旁，扫了一眼满院子跪着站着的下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以后，无论你们在哪里为东家当差，记住三件事。”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银钱要给到位，不能拖欠。第二，不能任意由东家打骂。第三，不想干了，提前一个月申请，一个月后便能离开。若东家赖你们的钱，或是随意打骂，不让你们离开，一定要报官。官府受理后，会严惩这些不良东家。”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像一把锤子敲在铁砧上：“记住，本王为你们撑腰。”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百多人又跪了下去，这一次不是哭，是笑，是哭着笑，笑着哭，欢呼声、磕头声、喊叫声混成一片，像一锅沸腾的粥。
“靖王千岁！靖王妃千岁！”
“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人把卖身契举过头顶，对着阳光看，纸张透亮，上面的字迹模糊了，像一场终于醒来的噩梦。有人把卖身契折成小块，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两下，生怕丢了。
几个年轻的丫鬟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脸上的脂粉糊成了一团。
那个老嬷嬷手里攥着卖身契，颤抖着站起来，走到卫若眉面前，深深地福了一福。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光，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话：“王妃，老奴……老奴愿意一辈子在王府干活，不要工钱也行。”
卫若眉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哑：“该给的工钱，一文不会少。好好干，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阳光从屋檐上斜斜地照下来，落在满院子的人身上，落在他们手中的卖身契上，落在那些泛黄的纸页和模糊的字迹上。远处，城里的锣鼓声还在隐隐约约地传来，是风影和雪影还在满城奔走。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初春泥土解冻的气息，温温润润的。廊下的红灯笼轻轻晃着，像一颗颗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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