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车骑将军府,演武场。
深秋的晨风带着一丝凛冽,卷起地上的落叶。耿武身着短褐,手中一杆丈八点钢枪使得风雨不透。枪尖在晨曦中划出道道寒芒,每一次刺击、横扫、崩挑,都伴随着沉闷的破空之声,脚下步伐沉稳如山,呼吸悠长绵密,显然已臻化境。他并未刻意追求招式的华丽,每一式都简洁狠辣,直指要害,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本能。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浑然不觉,心神完全沉浸在枪意之中。外面的纷扰,朝堂的博弈,似乎都无法侵入这片属于他自己的武道天地。
就在这时——
“砰!”
演武场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用近乎蛮横的力量撞开!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身上泥水、血污混杂,甲胄残缺不全,脸上更是糊满了黑灰和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痕迹,唯有一双眼睛,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疲惫,死死盯着场中那个舞枪的身影。
“主……主公!不……不好了!将军!耿毅将军他……”
那亲卫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扑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见了血,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死死护着的皮囊里,掏出一个湿漉漉、沾满暗红血渍的竹筒,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龙舒……龙舒城破在即!袁术……袁公路疯了!三万大军……耿毅将军……将军他……他命在旦夕啊!这是……这是将军的……泣血求援信!”
“嗡——!”
耿武手中的点钢枪猛地一顿,枪尖深深扎入泥土。那股磅礴的枪意瞬间收敛,整个人仿佛从激昂的战神变成了冰冷的磐石。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在这一刹那,翻涌起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再说一遍。” 耿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毅儿怎么了?”
亲卫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敢隐瞒,语无伦次地快速禀报:“属下……属下是跟着三十骑敢死队冲出来的……袁术那疯子,围了龙舒三天三夜,驱赶百姓当肉盾……箭矢、滚木都用光了……耿毅将军……将军他让我们突围,送这血书给主公……说……说若是送不到,魂魄也要当先锋……”
耿武一把夺过那染血的竹筒,指尖微微发力,竹筒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迅速劈开封泥,抽出里面那方触手粘腻、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血绢。短短数行字,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庐江危急……袁术疯攻……毅率残部千人,死守孤城……粮尽矢绝,朝不保夕……恳请兄长……速发大兵……迟则荆州、庐江尽陷贼手……”
每一个字,都带着耿毅的血与泪,带着龙舒城头绝望的风声。
“好一个袁公路!好一个仲家皇帝!” 耿武猛地将血绢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张总是沉稳如山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狰狞的杀意,“欺我耿家太甚!伤我亲弟!夺我荆州要地!此仇不报,我耿文远誓不为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血绢贴身收好,眼神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决断。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那几乎虚脱的信使沉声道:“你,下去领赏,治伤,好好活着!你的功劳,本将军记下了!”
说罢,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冲向中军大帐,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整个将军府:
“来人!击鼓!聚将!传令田国让!让他立刻来见我!还有,去蓝天大营,请典恶来立刻过来!”
鼓声如雷,瞬间划破了将军府的宁静。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身儒衫却难掩干练的田畴(字国让)疾步而入,脸上带着惊容:“主公!何事如此紧急?”
“国让!袁术攻破皖城,三万大军围困庐江龙舒,毅儿率千余残兵死守,危在旦夕!” 耿武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我需即刻发兵,驰援庐江!”
田畴脸色一变,但多年参谋的经验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主公,长安距庐江数千里之遥,袁术虽是疯狗,但其兵力雄厚。且我军主力多在关陇防备西凉、匈奴,长安周边可调之兵有限。长途奔袭,粮草转运更是难题!再者,朝廷(汉献帝)、李傕郭汜那边……”
“这些问题,我来定!” 耿武斩钉截铁,眼中寒光闪烁,“粮草之事,就交给你!立刻清点府库,能调集的粮草、军械,全部装上!另外,传我令,向司农寺‘借’粮!告诉他们,就说我耿文远为朝廷征讨逆贼袁术,需粮十万石!谁敢阻拦,便是与国贼同党!” 此时耿武权势正盛,加上“讨贼”大义,司农寺那帮人绝不敢硬顶。
“主公,十万石……是否太多?恐惹人非议……”田畴提醒。
“多?袁术那厮胃口大得很!不仅要粮,还要最快的马匹、最好的甲胄!不惜代价,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粮草辎重集结完毕!” 耿武语气不容置疑,“至于朝廷那边,由我去周旋!李傕郭汜若敢阻拦,我便先打袁术,回师再与他们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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