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很快行动起来，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搜寻、收集那些暗红色的、还残留着微弱活性的胶质碎块。
陆琰骂骂咧咧地从一具血盟士兵的尸体旁扒拉下几片粘在上面的、已经半凝固的胶质，皱着眉头丢进林淮找来的一只空金属弹药箱里。
“这玩意儿恶心巴拉的……”
苏仔则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树枝，夹起地上几小团微微颤动的胶质，脸色发白，动作抖得厉害，生怕它们突然活过来咬他一口。
沧溟的效率最高。
他右眼的暗红微微闪烁，似乎能感知到那些微弱的活性信号，手指化为细长的暗红触须，精准地从各个角落——碎石缝里、烧焦的泥土下、甚至是一些死去造物的残骸中——卷出大小不一的胶质块，丢进箱子。
他做得很沉默，也很仔细。
小七没有亲自动手，但他站在林淮身边，目光扫视全场，偶尔会指向某个容易被忽略的角落：“那里，那块岩石阴影下，有一片。”
傲慢只是站在原地，无形的力场微调，将远处几块较大的、还在蠕动的胶质团“推”了过来，动作精准，仿佛在移动棋盘上的棋子。
易怒直接扯下一块沾满胶质的敌人破布，连布带胶质囫囵丢进箱子，满脸不耐：“快点！这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懒惰打了个哈欠，抬手虚虚一握，不远处一小片地面微微隆起，将埋在下方的几块胶质“吐”了出来，他连弯腰都省了。
诺斯也乖乖的东抓一把西抓一把。
而二号……
二号根本不用去别的地方。
他默默地走到林淮面前，然后，开始“清理”自己。
他伸出灰白色的、覆盖着细密鳞片般皮肤的手，先是抹了一把脸——脸上、头发上、脖颈处，沾满了爆炸时溅上的、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胶质。
那些胶质被他轻轻刮下，掉落在弹药箱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然后，他开始脱衣服。
先是扯掉那件沾满胶质、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上衣，露出精瘦但结实的上半身。
皮肤上同样糊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胶质残留，有些地方已经结成了壳。
他用手掌、手指，一点点地、仔细地将这些胶质从自己身上刮下来，剥下来，捻下来。
刮过胸膛，刮过手臂，刮过腰腹。
胶质剥离时，发出细微的、类似撕扯粘稠胶带的“嘶啦”声。
他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但他毫不在意。
接着是裤子。
他直接褪下沾满污渍的长裤，只留下一条勉强还算干净的底裤。
腿上、脚上，同样是大片大片的胶质残留。
他蹲下身，继续耐心地、一点点地清理。
整个过程，二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清洁工作。
他灰白的皮肤在荒野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没有血色，与那些暗红色的、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胶质残留形成鲜明对比。
但正是这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处理方式，反而让这一幕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血腥、诡异和某种奇异亲密感的冲击力。
他就那样，将自己身上属于一号的“残骸”，一点一点地剥离、收集。
林淮站在弹药箱旁，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些或大或小、或干涸或湿润、从二号身上剥离下来的胶质块，落入箱中。
看着二号那副平静到极点的、仿佛在处理寻常污渍的模样。
弹药箱渐渐被填满了大半。
二号也几乎将自己清理干净，只留下皮肤上一些无法彻底去除的淡红色痕迹。
他站起身，重新从皮肤上生成新的衣服。
然后，他看向林淮汇报道：“清理完毕，一号的残渣已经全部收集了。”
林淮点了点头，目光落回那半满的弹药箱。
里面的胶质碎块，大的有拳头大小，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小的如同沙砾，密密麻麻堆在一起。
它们颜色暗红，表面泛着粘腻的光泽，一些碎块边缘还粘连着从战场上带来的泥土、血污，甚至……一点属于敌人的碎肉。
整体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铁锈、甜腥和某种生命腐败前兆的气味。
009已经凑了过来，拿着便携扫描仪对着箱子内部来回探测，脸上是混合着兴奋和凝重的神情：“活性信号稳定，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这些信号之间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共鸣，像是分散的神经元还在尝试建立连接……太神奇了，这完全打破了常规生物学……”
林淮没理会009的学术激动。
他蹲下身，伸出手，悬在弹药箱上方。
他的指尖，距离最近的一块、约莫鸡蛋大小、还在微微收缩舒展的胶质块，只有几厘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的动作。
林淮的手指，缓缓落下。
他只是将指尖悬停在胶质块上方几毫米处。
那块鸡蛋大小的胶质，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它蠕动的频率微微加快，表面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然后，一条极其纤细的、几乎透明的、顶端带着微弱暗金光泽的“丝线”，如同初生藤蔓的触须，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从胶质块的表面延伸出来，轻轻、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林淮的指尖。
冰凉，粘腻，带着微弱的、仿佛心脏搏动般的颤动。
只是一触，就迅速缩了回去。
但那块胶质的蠕动，似乎变得更有力了一点。
林淮收回手，看着指尖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凉的湿痕。
看来确实还没死透。
“找个更密封的容器。”他站起身，对009说
“尽量保持环境稳定，温度、湿度……模拟它最舒适的状态，还有，持续监测所有碎块的活性变化和潜在关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胶质碎块，又看了看沉默站在一旁、已经焕然一新的二号。
“我需要知道，”林淮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怎样才能把这些‘碎片’，重新拼回一个整体。”
“一个……还能用的整体。”
弹药箱里，那些暗红色的碎块，在无人注视的阴影中，仿佛赞同一般，同步地蠕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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