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穿过恒洲与儋州之间那片常年被薄雾笼罩的海域时,天色正在从灰白向暮色过渡。海水从深蓝逐渐变为一种如同旧铜器表面氧化后的暗绿色,海面上漂浮着细密的水汽,如同一层被拉开的旧纱帘。那些水汽在灵舟的船壳表面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船舷的弧度缓慢滑落,在船底留下一道道细长的湿痕,如同旧纸上被毛笔拖曳出的淡墨痕迹。
顾思诚站在舟首,望着前方那道正在缓慢浮现的海岸线轮廓,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搭在船舷边缘那层被海风磨得光滑的旧木上,指腹在那些细密的木纹上反复蹭过,像是在确认一段已经被折叠了太久的记忆是否依然完整。那些木纹已经被海水和风沙打磨得如同旧玉般温润,每一道纹路都在以各自不同的方向延伸,相互交错又各自独立,如同旧地图上那些被反复描画过的道路。
儋州——昆仑众人穿越九洲之后踏上的第一片土地。
近八十年的光阴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当灵舟降低高度、贴着树冠滑入那片熟悉的密林上空时,下方那些曾被瘴气笼罩的区域已经变得开阔了许多。那些终年盘踞在树冠之间的灰白色雾气正在晨光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散,如同被揭开了一层覆盖多年的旧面纱。林间的空地上出现了成片的规整田垄,那些田垄以灵石为基、以灵泉灌溉,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均匀的浅金色光泽,如同一面面被精细打磨过的旧铜镜,倒映着天空中正在缓慢变暗的光线。
远处山坳之间,几座以青灰色石料砌成的屋舍错落分布,屋顶覆着深褐色的陶瓦,檐角微微上翘,风格与当年所见截然不同——显然经过了数十年持续的修缮与改良。那些屋舍之间的连接道路被铺成了以碎石和夯土压实的小径,路面平整,两侧有以竹片编制的排水沟,沟渠中流淌着清澈的溪水,在暮色中反射着细碎的亮光。
“变化很大。”赵栋梁走到顾思诚身旁,目光同样落在那片被改造过的土地上。他的赤阳焱心在紫府中安静地蛰伏着,但那股属于化神后期修士特有的沉凝气息依然让周围的空气微微发暖,“当年我们从飓风草原出来的时候,这片林子里的树密得连光都透不下来。那时候我们连走路都要以刀开路,现在倒像是被人一尺一尺梳理过一遍。”
顾思诚微微点头。量天尺的清辉在他掌心流转了一圈后自行收敛,尺身上的符文在以极慢的频率跳动着,如同在确认周围这片土地的灵脉走向是否与记忆中的数据吻合。那些符文每一次完整的循环都会在尺身表面留下一道极短暂的亮痕,如同一枚被反复按压的旧印章,每一次落下都在纸面上留下相同的印记。片刻后他收起量天尺,声音不高却清晰:“灵脉的流向比当年稳定了很多。那段被过度抽取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土壤中的灵气浓度正在缓慢回升。虽然还远不及恒洲或青洲的水平,但对于儋州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
林砚秋这时从舱内走出来,手中握着一只以旧竹削成的水筒,筒中的水面上浮着几片淡绿色的灵草叶。她走到船舷旁,没有立刻喝水,只是望着下方那片正从暮色中浮现的土地,目光在那些被翻整过的田垄和新建的屋舍之间移动。她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那些田垄的排列方式……是按照聚灵阵的节点分布的。虽然阵法很简陋,但能看出来有人专门学过。”
灵舟在崮城外的一处空地上缓缓降落。那片空地比当年大了将近三倍,地面以碎石和夯土压实,边缘处立着几根以粗木雕成的界桩,桩上刻着蛊族、巫族和御兽宗三族的徽记,三枚徽记以同等的尺寸并排列在一处,彼此之间的间距经过仔细量度,如同一份被反复核对过的旧契约。界桩之间的地面上铺着被无数脚步踩踏过的旧石板,石板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边缘处嵌着细碎的石子,那些石子的排列并不均匀,有些被踩进了泥土中,有些则从土中微微凸起,在暮色中投下细长的影子。
空地的尽头,一条以青石铺就的道路通向村落内部。道路两侧栽着两排以灵木修剪而成的行道树,树冠被修剪成了整齐的伞形,在暮色中投下一片均匀的阴影,如同一排被长年照料后生长得格外挺拔的旧灯柱,每一棵的宽度都相差无几。树下的地面上没有杂草,新翻的泥土还保留着松软状态,明显有人近期刚刚整理过。沿着道路向内走约数十步,一座以竹木搭建的凉亭立在岔路口,亭中挂着几只以粗陶烧制的水壶,壶嘴朝下悬挂着,下方各放置着一只陶碗。
顾思诚在那座凉亭前停了一瞬。他记得当年第一次从这片空地走向村落时,这里还只是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路面在雨后泥泞不堪。那时他们每走一步都要先以脚试探地面,那些被踩实的区域与尚未被踩实的区域之间没有明显的分界。如今那条土路已经被修整成了一条可以并行三人的规整通道,路面平整,排水沟沿着两侧延伸至远处的低洼处,在暮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九洲仙界之再见昆仑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九洲仙界之再见昆仑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