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暗紫色的天幕低低地压在沙海上，连星光都被厚重的酸雨云层吞没。
小鸟号引擎的嗡鸣被高空凛冽的风声扯得稀碎。这台被唐小幽临时拼凑出来的飞行器，外壳还带着拼接的铆钉痕迹，却在恶劣的气流中展现出惊人的稳定性。
唐小幽坐在驾驶位，手握操纵杆。右眼的金色瞳孔与左眼的黑色瞳孔以不同频率校准着仪表盘上的数据。
叶一舟蹲在后舱，冷风顺着舱门缝隙往里灌，堪比钝刀割肉。手边是可可连夜赶制的三十个竹丝筐，减震网格编得严丝合缝，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百颗种子弹。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西南偏南，六十二里。”唐小幽没回头，报出坐标。灵压探测器屏幕上，一团暗紫色的光晕正随着距离缩短而放大，在绿色网格中跳动。“节点一号。”
高度下降。风速陡增。
沙海表面的景象闯入视野。没有沙丘，只有大片大片板结的灰黑色晶体层，那是息壤龟沉睡时呼吸形成的死亡结晶。
“三十步，准备。”
叶一舟将五枚种子弹推入投掷导轨。卡槽咬合发出清脆的机械声。
拨动拉杆。
“放。”
五颗圆球顺着导轨滚落，坠入灰黑色的沙海。
钝音。堪比重拳砸在受潮的棉絮上。
竹壳受力破裂，可可的减震丝网完美化解了反弹力。藤蔓碎片触地即活，这些被附加了缠绕属性的植物本能地寻找灵气源头，死死咬住沙土，将包裹的种子拖拽进地底深处。
唐小幽瞥了眼屏幕的落点反馈，炭笔在腿上的记录本上划了一道：“四枚在半径二十步内。及格。”
叶一舟摸出传音花，凑到嘴边。“青青，一号点下去了。听得见么？”
风声在花瓣间沙沙作响。两息后，柳青青的声音传过来，夹杂着些许喘息。“听到啦。很远，隔着好厚好厚的墙。不过……它们扎根了。”
新天地，灵田中央。
空气里弥漫着月桂幼苗的清香。柳青青光脚踩在泥土上，双手按着地面。绿瞳里泛起细碎的金纹，长发无风自动。
以她为中心，一圈极淡的绿色波纹贴着地表扩散，越过护罩，没入无边的黑风荒原。
石台上的花盆里，柳曲文的两片嫩叶微微摇曳。它在感知这股跨越六十里的生机。
三叶卫的极限是方圆二十里，而柳青青才刚刚转职二叶卫，就能做到这一步。这丫头的天赋，到底有多可怕。
六十二里外。
深埋沙底的五颗种子，根须破壳。它们没有水，没有阳光，只有四周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但在森林使的远程引导下，这些附带了“能量吸收”词条的植物，贪婪地将根系扎进邪祟能量中。
小鸟号拉升，机翼在气流中打了个转，切入新的航线。
“不对劲。”唐小幽敲了敲屏幕，眉头压了下来。
探测器上，第二节点的能量读数在飙升，波峰比一号点高了一倍不止。
“这地方熟透了。大概是蟒王最早埋的桩子。”她推了推眼镜，“下面全是高浓度的暗属性灵力。”
叶一舟往导轨里塞了六枚种子弹。老农民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管它熟不熟，吃饱就行。能量越浓，长得越快。白给的肥料不用白不用。”
拉杆，放。
六枚种子弹呈扇形坠落。
投弹完毕，小鸟号刚开始爬升。
手腕毫无征兆地一烫。
叶一舟倒抽一口凉气，左手死死捂住手背。隔离环堪比刚出炉的烙铁，烫得皮肉发疼。银灰色的金属面上，符文急速明灭。
抑制率读数肉眼可见地往下掉：80%、62%、74%……来回跳动。
皮下的黑色鳞纹犹如活物，拼命向外顶撞着隔离环的束缚。
“怎么？”唐小幽察觉到后舱的动静，余光扫过后视镜。
“蟒王。”叶一舟咬着牙，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砸在金属地板上，“离得很近。”
话音刚落，灵压探测器底部爆出一团刺目的暗金色光斑。警报灯狂闪。这东西正在急速上浮，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下方沙面隆起一个几十丈宽的巨包。沙瀑向四周倾泻，露出下面翻滚的暗流。
“坐稳！”唐小幽把操纵杆一拉到底。
小鸟号引擎尖啸，尾焰喷吐出湛蓝的光芒。机头直指苍穹，垂直拔高。
叶一舟被磅礴的过载压在舱底板上，五脏六腑都挤在了一起。竹筐骨碌碌滚到脚边，剩下的种子弹撞得乱响。
视线下坠。破开的沙暴中，一颗硕大无比的暗金色蛇头探出地表。
鳞片比门板还大，泛着令人作呕的金属光泽。那只浑浊的竖瞳，正正锁定着天翼号尾部的余迹。瞳孔里倒映着越缩越小的黑点。
没有咆哮，没有攻击。只有死物般的注视。
风压扯得机舱嘎吱作响。小鸟号贴着高空的沙暴云层边缘，全速逃离。
唐小幽十指在副面板上翻飞，机身侧倾，硬生生从两道刚成型的沙柱缝隙中切了过去。气流的颠簸让仪表盘上的指针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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