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里，唐小幽面前摊着一张画满标记的沙海地图。
她用铁笔在几个标记点之间画线，线条弯弯曲曲，每隔一段距离打一个叉。
叶一舟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对着地图皱眉。
“看这个。”唐小幽把地图推过来，指尖点在那些叉号上，“蟒王最近三天的移动路线。”
叶一舟低头看。
蟒王的轨迹不是直线。它从南端出发，向东绕了一个大弧，然后折西，再向南，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半圆。
每隔五十里左右，有一个停顿点，那是唐小幽用叉号标出来的位置。
“它在这些点上停留的时间不短，最少半个时辰，最长两个时辰。停的时候，地面震动模式变了，从移动变成了垂直方向的钻探。”
唐小幽拿起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是她用自制的灵压感应器记录的。
“我的推测，它不只是在巡逻。它在种什么东西。每隔五十里往地底埋入一个节点。如果这些节点是灵识中继器，等它完成闭合回路……”
她的铁笔在地图上把半圆补全，画成了一个圈。
圈的中心，是新天地。
“暝的灵识网络就能直接覆盖到这里来。”
叶一舟挠了挠头，差点忘了这茬。
“闭合还需要多久？”
“照现在的速度，十天到两周。看蟒王什么时候从西端折回来。”
叶一舟盯着地图上那个不完整的圆。
十天。
……
午后，训练场。
钟灵儿的拳风打在木桩上，木桩晃了晃，没倒。
直拳，勾拳，摆拳……最基础的三招，翻来覆去地打。拳头上偶尔蹦出一两点暗红色的火星，落在木桩表面烫出浅浅的焦痕。
天地同寿的反噬退了大半，但残余的灵力紊乱还卡在经脉深处，高强度训练够呛，只能从头开始练起。
她换了个架势，右手握拳，左手张开。
猫耳族战士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拳头握紧了是抵抗，张开了是接纳。
帛书上关于天地同寿的后续拳理，她只窥见了模糊的轮廓。那不只是一招拳法，更像是一种……状态。
与天地共振的状态。
“与其说是借力，不如说是让力自己来。”
冯紫英留下的拳法心得里有这么一句。钟灵儿当时没看懂，现在隐约摸到了一点边。
她张开左手，五指舒展，掌心朝上。
风从东边吹过来，拂过她的掌心。
钟灵儿收了手，擦了把汗，决定明天再试。
……
傍晚，灰岩族的巴杰找上门来。
他站在叶一舟的竹屋门口，搓了搓手上的石粉，又在裤腿上蹭了两下，还是没蹭干净。
身后跟着四五个灰岩族的青壮，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屋里瞅，被巴杰一个眼刀逼退三步。
“叶大人，有件事得跟您汇报。”
叶一舟正坐在桌前翻那本写了一半的种植手册，头也没抬：“说。”
巴杰跨进门槛，黝黑的脸上带着一种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亮堂劲儿，跟捡了钱似的。
“弟兄们这几天没闲着，按您之前的吩咐往地底探了探。龟背地层底下，发现矿了。”
叶一舟的笔停了一下。
“什么矿？”
“铁矿脉一条，走向还算规整，纯度嘛……”巴杰摊了摊手掌，“中上等。搁黑风荒原外面不算啥稀罕货，但搁咱这地方，够使了。”
叶一舟点了点头。
铁矿不意外，龟甲结晶层下面的矿物沉积丰富，之前系统扫描就给过提示。
巴杰顿了顿，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三分。
“还有……灵晶矿。”
叶一舟翻手册的动作停了。
“不多，一小簇，但品相不差。”巴杰从怀里摸出一张草图，摊在桌上，手指头戳在西侧灵田的位置上，“就在这儿，地下大约四丈深。巴鲁那小子脚感灵，一踩一个准，我又亲自下去验了，错不了。”
灵晶矿。
修士的硬通货，比金币坚挺，比银票保值。一块拳头大的灵晶在黑石城的行情是五十枚金币往上走，品相好的翻倍都有人抢。
叶一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手册的手已经放下了。
他把草图拉过来，仔细看了两秒。
那个位置。
他上午刚种了五棵月桂树。
辛少棠蹲在幼苗前面，指尖碰到叶片时银白荧光亮起来那一幕，还在眼前晃。
叶一舟把草图推回去。
“先不挖。”
巴杰的嘴张开了。
“叶大人——”
“月桂树根扎得深。”叶一舟靠回椅背，语气很平，“动了矿脉，树也完了。以后再说。”
巴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他低头盯着草图上那个被圈出来的位置，手指头在边缘搓了两圈，搓出了一小撮纸屑。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好几下。
“叶大人，灵晶矿啊。”
“我听见了。”
“不是，您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灵晶矿啊。”巴杰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又赶紧压下来，“灵晶矿。那玩意搁外面，一小块够咱灰岩族全员吃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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