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空间法则极淡,淡到几乎感知不到。
但辛少棠是化身境三层的修士,在月泉谷守了几百年结界,对法则波动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那股气息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任何威压外泄。
要么弱到不值一提。
要么强到她根本触不到边。
辛少棠收回感知。
她低下头,看了看身旁的柳青青,又看了看正在往灵田走的叶一舟。
青杨之后的契约伙伴,口袋里装着空间法则……
她不敢追问。
活了几百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分得清。
叶一舟在灵田西侧选了一块向阳的空地,蹲下来刨坑。
月桂树喜阴不假,但幼苗期需要充足的光照,这一点系统提示里写得很清楚。
他种了五颗,间距两尺,深度一寸半,灵力裹种送入土中,手法跟种萝卜没什么区别。
柳青青蹲到他旁边,双手按在刚覆好土的地面上。
“它们在说话了。”
“说啥?”
“说土好软、好暖,想快点长大。”
柳青青的指尖渗出一缕木系灵力,顺着泥土渗下去。
五颗种子同时有了反应。
银白色的光从土壤裂缝间透出来,细细密密的根须在地下迅速铺展,一根嫩芽从地面拱出来,两片银白色的叶子对称展开,在阳光下折出冷冽的光。
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五株月桂幼苗齐刷刷破土,最高的已经长到小臂高,枝干笔直,嫩叶舒展。
小辛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辛少棠的双手微微颤抖。
她走上前两步,蹲下来,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最近那株幼苗的叶片。指尖碰到叶面的瞬间,银白色的荧光沿着叶脉亮了一圈,像是在回应她。
月桂认得银狐族的气息。
多少年了?
月泉谷崩碎的那天晚上,辛少棠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那棵两人合抱粗的月桂古树,在结界坍塌的冲击波里折断了主干,树冠砸在圣域的石阶上,银白色的叶子漫天飘落。
她以为那就是终局。
如今蹲在新天地的泥地里,五株月桂幼苗的嫩叶贴着她的指尖晃动。
辛少棠从怀里摸出另一样东西。
一个拇指大小的银色茧子,质地细腻,表面泛着柔和的珠光。
月丝蚕的蚕种。
“有了月桂叶……”辛少棠的声音哑了一瞬,“它们就能醒来了。”
她把银茧放在一片刚展开的月桂嫩叶上,用指甲掐破叶片边缘,挤出几滴银白色的汁液浸润茧壳。
不一会儿,茧壳裂开。
一只比米粒还小的银色蚕虫从裂缝里钻出来,六只细足抓住月桂叶的叶脉,脑袋一低,开始啃。
一共七只微型蚕虫破茧而出,分散到不同的嫩叶上,埋头进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可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蹲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看。
一只蚕虫啃完一片叶子的边缘,爬到了她伸过来的手指上,身体一缩一拱,从尾部吐出了一根极细的银色丝线,粘在她的指甲盖上。
可可拉了拉。
丝线绷得笔直,没断。
她又使了点劲。还是没断。
两只兔耳朵“唰”地竖起来了。
她换了只手,捏住丝线末端,往反方向拽。丝线被拉到了将近一尺长,细得快看不见了,但弹性还在,松手之后弹回去,蚕虫被拉得在叶面上滑了小半寸,六只细足抓着叶脉稳住身子,脑袋都没抬,继续啃。
可可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她转过头看辛少棠,赤红色的眼睛里全是问号。
辛少棠看着可可的反应,苍老的面容上浮出一层柔和的笑意:“月丝蚕吐的丝,承受力是普通丝的百倍,天然蕴灵。织成布之后,冬暖夏凉,柔韧如甲。银狐族穿了三千年。”
百……百倍?”可可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但她的耳朵出卖了她。
她掏出随身的记事本,写了一行字:第八日,学了新手艺。蚕丝很结实,原因待查。
叶一舟站在后面,看着可可兴奋的兔耳朵和辛少棠脸上的笑容,脑子里已经在噼里啪啦地拨算盘了。
月桂树,月丝蚕,丝线。
可可和兔耳族的编织手艺。
成品对外贸易。
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在他脑海中成型。如果月桂树能批量种植,蚕虫能规模化养殖,那新天地就有了第一个真正的,说得过去的产品。
他找到巴杰,拉到一边商量。
“灵田西侧划一块地出来,盖个专门的蚕室。通风要好,湿度要稳,温度不能超过月桂树的适生区间。兔耳族那边你帮我问问,愿不愿意学纺丝。灰岩族出人盖房子。”
巴杰搓了搓手上的石粉:“蚕室?”
“养蚕的房子。”
巴杰扭头往灵田那边望了一眼。辛少棠还蹲在月桂幼苗旁边,可可趴在地上,脸几乎贴到叶子上看蚕虫吃东西,兔耳朵一抖一抖的。
“就那几个米粒大的虫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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