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蟒群的试探比预料中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百余头低阶沙虫从隧道南端涌上来，撞上预警藤网的外围防线后乱成一团，被辛白和莉娜带着混编小队在入口处堵了一个多时辰。
沙虫品阶不高，打起来不费劲，费劲的是善后。
虫壳碎了满地，血浆渗进龟甲缝隙里，第二天一早整个南区弥漫着一股腥臭味。
叶一舟安排灰岩族的壮汉去清理残骸，自己蹲在灵田边啃了半个浆果当早饭。
正啃着，柳青青走了过来。
光着脚，裙摆沾了露水，银绿色的长发散在肩上，边走边歪头，好像在听什么。
“一舟。”
“嗯。”
“萝卜们说肥不够了。”
叶一舟手里的浆果停在嘴边。
“……谁说的？”
“萝卜。”柳青青蹲下来，指着东边那排灵植萝卜，“第三排，从左数第五棵，它说根底下的养分被旁边那棵吸走了大半，很不高兴。”
叶一舟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东田，萝卜，第三排左五，追肥。
柳青青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经过竹屋区的时候，她的步子慢了。
“坚壁竹墙角有虫，三只，它们烦得很。”
叶一舟跟在后面，笔都没停。
竹屋区，墙根，除虫。
走到公共水渠。
“芦苇说水流太快了，来不及净化，叫你把上游的闸口再关小一点。”
叶一舟写完这条，盯着本子看了几秒。
龟龟……这又是什么能力？
他把本子揣回兜里，看了柳青青一眼。
这姑娘的绿眼睛亮晶晶的，耳朵微微侧偏，随时在接收新的信号，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跟植物对话，还是免费的……
叶一舟在心里默默给这项功能标了个价。
有专门的感知型修士，做全天候监测各种农田水渠啥的吗？
就算做，要价估计也是天价吧……
柳青青的精度堪称逆天，能具体到单株作物的情绪状态，而且二十四小时在线，全年无休。
……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辛少棠出来了。
小辛搀着她，一步一挪。九条银白尾巴拖在身后，最长的那条尾尖扫过地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温温草的药效起了作用，老人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但腿脚还是不利索。
辛少棠在灵田边站定，目光扫过那片被柳青青转职时的绿色波纹洗礼过的土地。
每一株作物都精神了三分，叶片油绿，根茎粗壮，连田埂上不起眼的杂草都比别处长得高一截。
“青杨大人……啊不对，青青小姐……”
柳青青正蹲在萝卜地里跟萝卜说话，听到叫声抬起头。
辛少棠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小把干枯的叶片，灰褐色，边缘卷曲，看上去跟枯柴没什么两样。
但叶脉间隐约透出一丝银白色的荧光，那是月泉谷三千年灵气浸润的痕迹。
“这是月桂叶。”辛少棠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银狐族世代靠月桂树养育月丝蚕，蚕吐的丝可以织衣、织甲、织帐。月泉谷没了，月桂树也……”
她没说完。
“老身想请你帮个忙。”辛少棠把枯叶递到柳青青面前，“这月桂，能不能在新天地种下去？”
柳青青接过叶子端详了一会儿，抬头望向不远处正在水渠边调闸口的叶一舟，扯开嗓子就喊。
“一舟！老奶奶想种树！你帮帮忙呗！”
小辛刚要开口拦，被辛少棠一条尾巴挡住了。
小辛急得耳朵都竖起来，压低声音：“青青姐姐怎么这样啊……月桂叶，除了青杨族和银狐族以外的生灵，触之即死。这点叶子本来就没剩几片，就算叶大人是大恩人，也不能这么糟蹋……”
辛少棠没应声。
她倒是好奇得很——
这位种田能手，拿到月桂叶之后会怎么办。
叶一舟小跑过来，接过那几片枯叶翻了翻。
指尖碰到叶面的瞬间，系统弹出了一条蓝色提示。
【月桂（枯萎）之叶。】
【含微量月华灵气，可作为种子使用，但面对非青杨/银狐血脉的生物，会产生剧毒自行消亡。】
【当前状态：生机衰竭，预计三十分钟内彻底死亡。】
叶一舟捏着叶子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那叶脉间的银白荧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
灰褐色从边缘往中心蔓延，叶片变脆、变薄、变得一碰就碎。
没撑过十分钟。
大概十几个呼吸的工夫，那片月桂叶在他掌心化成了一捧灰白色的粉末，被风一吹，散了。
小辛叹了口气。
这个结果在她预料之中。
月桂叶离开月泉谷太久，灵气消耗殆尽，连银狐族的人直接拿着都不一定能保住，更别说交给一个普通人类。
她刚要开口解释月桂树的特性，抬眼一看……
叶一舟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灰，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纸包。
打开一看，竟是一包饱满的银白色种子。
颗颗圆润，光泽流转，月华灵气从纸包的缝隙间溢出来，浓郁得连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淡银色的光晕。
辛少棠的九条尾巴同时僵住了。
小辛的话卡在喉咙里，嘴巴半张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柳青青凑过来，鼻子动了动：“哇，这看起来跟刚才那叶子是一家的。一舟，你从哪儿弄来的？”
叶一舟把纸包折好，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之前在王都的时候顺手买了一包，也不贵。”
不贵是真的。
系统商城里，月桂树种子一包十积分。跟打发叫花子差不多的价格。
但叶一舟很清楚，这个“不贵”只对他有效。
对银狐族来说，这一包种子的分量，非同寻常。
辛少棠盯着那包种子看了很久。
她不说话，九条尾巴在背后缓缓舒展开来，最外面两条尾巴的尾尖在微微颤抖。老人的眼眶泛红，但没有落泪，只是反复吞咽了好几次。
然后她的感知不经意间扫过叶一舟的衣兜。
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个普普通通的布口袋里，有空间法则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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