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休息,他会去乡校的学田除草。二柱告诉他:麦根要埋三寸深,不然经不住风吹。宝玉忽然想起写策论的道理——论据就像麦根,扎在泥土里才站得稳,浮在表面的,风一吹就倒。
未时的阳光最好,他带着孩子们去粮房对账。小花捧着账本,踮脚够着柜台,大声念:上月领米三斗七升,掺糠三成,实际只得两斗六升,还差一斗一升!粮房的人骂小屁孩懂什么,却被随后赶来的李老汉拿出的孩童算账单堵得哑口无言,乖乖补了米。
宝玉把这一幕写进策论:教化之效,不在朝堂诏旨,在孩童敢对粮房说你算错了的底气里。
申时练策论,他写论科举与民生,不再谈为国选材的大道理,而是算细账:一个农家子中举,能帮乡邻算清粮账,每年可省银七两;十个农家子中举,能修渠引水,亩产增三成——这才是科举的真用处。
酉时的乡校,孩子们围着新栽的桃树唱歌,歌词是宝玉教的:米字不挨饿,算清字不受骗,读得书来有底气,麦香能飘十里远。宝玉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光脚丫踩在泥土里,忽然觉得,这些孩子不是,是——就像学田里的麦芽,总有一天能长成麦田。
戌时整理笔记,他在院试要点里添了句:进考场前,摸一把学田的泥土,就不会慌。
亥时复盘时,案上的麦粒又多了一把——是二柱今天送来的,说多收了三斗,分你一把当书签。宝玉把麦粒夹进《院试墨卷》里,每一页都沾着麦香。
他忽然明白,周大人说的接地气,不是要他装成农夫,是要他记得:那些在乡校炊烟里长大的道理,那些被孩子握在手心的字,那些长在学田里的麦子,才是最该写进策论里的东西。
窗外的月光,把这些麦粒照得像碎银子。宝玉摸着麦粒,觉得心里踏实——就像学田里的麦芽,把根扎深了,再大的风也吹不倒。
(七)
距院试还有二十日,宝玉的桑皮纸笔记已经写满了五本。第一本记乡校米账,第二本记孩童识字进度,第三本记学田收成,第四本记邻里纠纷与孩童调解,第五本最厚,写满了从乡校看吏治从算米账看民生之类的短论,每篇都沾着灶烟味。
周大人来查功课,翻到孩童调解纠纷那页,见上面写着二柱劝张屠户给王婆家多割一两肉:你上次少给李婶的秤,小花都记着呢——可见是让人心有敬畏,忽然拍着他的肩:就这么写!考官阅卷无数,就缺这种带着烟火气的真东西。
辰时的模考,宝玉写策论《论基层教化》,开篇就说:乡校的孩子不会背《三字经》,却知道少给秤会被记下来;不会写字,却懂得帮老人抬水要走在前面。这告诉我们:教化不在书本里,在日用常行里。
写完觉得不够,又添了个细节:小花给流浪狗分粥,说它也会饿——这便是,比讲一百遍仁者爱人更动人。
柳砚带着沈度的儿子来看他,那孩子刚满月,被红布包着,皱巴巴的像只小猫。沈度指着孩子:我儿子以后也要去乡校,让小花教他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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