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破门的巨响,并非终结,而是宣告。它像一柄无形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锤,不仅砸碎了那扇沉重的黑檀木门扉,更粗暴地砸碎了会议室里精心维持了数十年的权力平衡与虚伪的礼仪。木屑如同惊飞的鸦群,在从走廊涌入的、比室内明亮刺眼许多的光线中狂乱舞动,每一片都映照着室内一张张凝固着惊愕、愤怒与难以置信的脸。
林晚照就站在这片狼藉与光尘的中央。
她身着一袭极致庄重的黑色露肩曳地盛装长裙,面料是顶级的天鹅绒,吸收着周围一切微弱的光线,仿佛将一片浓缩的午夜披在了身上。
裙摆以完美的弧度铺陈开来,而在那片极致的黑之上,用最细密的暗金色丝线,绣满了繁复而古老的东方云纹与抽象化的龙形图腾。那金色并不耀眼,却沉重无比,仿佛每一笔都浸染着无数岁月的重量与血腥的秘密,在晃动间流淌着幽暗的光泽,如同深渊中凝视世界的龙瞳。
她黑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高高挽起,梳成一个古典而利落的发髻,仅用一根温润内敛的白玉簪固定。
她的脸上未施过多粉黛,肤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的苍白,与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与希望的幽深眼眸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唯有那双唇,涂着最正宗、最饱满的宫墙红,如同皑皑雪原上唯一的一滩凝固的鲜血,刺目,妖异,带着不祥的预兆。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万载冰川的核心,目光如同两柄经过绝对零度淬炼的探针,冰冷地、缓慢地、带着一种评估死物般的审视,扫过室内每一张或惊愕、或愤怒、或探究、或已然开始恐惧的脸。
在她身后半步,上官如同她最忠诚的影子。她依旧是一身毫无装饰的、紧束的黑色劲装,衣料似乎能吸收光线,使得她的存在更像一个剪影。她身姿笔挺如标枪,沉默得如同亘古矗立的历经万劫而不言的玄武岩。
但她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锐利如淬毒刀锋、仿佛来自蛮荒纪元的掠食者的目光,却让所有与之接触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从脊髓深处升起一股原始的、无法控制的寒意,仿佛被食物链顶端的洪荒巨兽锁定,连血液流动的速度都似乎骤然减缓,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死寂只维持了心脏漏跳一拍的时间,仿佛暴风雨前那最后一丝侥幸氧气的耗尽。
“什么人?!”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闯入这里?!”
“警卫!警卫都死了吗?!”
“昂热!这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不相干的人闯入校董会最高会议?!你的安保形同虚设吗?!”
愤怒的、失态的、带着惊惶与权威被冒犯的狂怒的质问声,如同被点燃的汽油般猛然爆发出来,尤其是弗罗斯特的支持者们,感觉自身世代经营、引以为傲的权威与秩序,受到了最直接、最粗暴、最不容置疑的挑衅和践踏。有人脸色铁青,有人激动得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手指颤抖地指向门口,仿佛要用目光将这两个不速之客焚烧殆尽。
林晚照对所有的质问充耳不闻,仿佛那些声嘶力竭的吼叫、那些扭曲愤怒的面孔,只是舞台下嘈杂的背景噪音,无法影响她分毫。她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室,那双与礼服同色系、鞋跟细长如致命凶器、鞋尖点缀着冷光的高跟鞋,敲击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发出叩、叩、叩的清脆声响。这声音在这死寂被打破后又骤然降临的、更为压抑的寂静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如同精准敲击在在场每一位权贵脆弱不堪的神经末梢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与掌控一切的节奏感。
她的步伐稳定、从容,没有丝毫犹豫,目标明确得令人心寒——径直走向那张象征着混血种世界最高权柄的黑檀木长桌,走向那张始终空置的、象征着缺席与谜团的第七席座椅。
在众人惊疑不定、甚至带着几分骇然与茫然的注视下,她随手从手包中取出一份以黑色硬质封面装帧、边缘烫着暗金纹路、透着冰冷金属质感的文件。她看都没看,如同丢弃什么沾染了污秽、令人作呕的垃圾般,随意地、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地甩在了那张空座椅前的、光可鉴人的桌面上。
文件落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如同最终审判落槌的声响。
离得近的人,比如那位穿着明黄色运动服、此刻已忘了敲桌子的中年男人,可以清晰地看到文件翻开的扉页上,那结构复杂而古老、线条凌厉如刀、透着无尽神秘与压迫力量的徽记。
那是林家的家徽。以及下面那庞大到令人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怀疑自己眼花的出资比例数字,还有白纸黑字、措辞严谨而冷酷、仿佛带着铁锈味写明的、代表着校董会第七席绝对权力与义务的条款。那不仅仅是富可敌国的财富证明,更是一种古老血统、恐怖实力与漫长历史的血腥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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