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本价上浮百分之十。”刘睿立刻报出一个价，“这是我给滇军的价。至于中央那边，按市场价走。”
“好！就这么定了！”龙云一拍大腿，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走回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世哲，弥渡是国家项目，你挂名主持，我提供场地——那是公事，换了谁来做都一样。”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这座私房厂，不一样。这是我龙志舟，把身家性命，押在了你的身上。你，明白吗？”
刘睿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龙云伸出了他那只粗糙有力的大手。
刘睿没有丝毫犹豫，紧紧握了上去。
“谢谢岳父。”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个关乎西南未来格局的惊天盟约，就此达成。
龙云脸上的枭雄霸气缓缓褪去，他看了一眼桌角妻女的照片，黝黑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下来，叹了口气。
“重庆那边的事，你赶紧回去处理。何应钦的人不好对付，但你是刘湘的儿子，是我龙云的女婿，别给甫公丢脸，也别弱了我的名头！”
“是。”
“等你把重庆的事摆平了，再回来。到时候，我们翁婿俩，好好喝一杯！”
“好！”
……
当刘睿回到翠湖住处时，刘航琛和邓汉祥已经等得心急火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刘睿进门，两人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
刘睿将龙云的答复简要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龙云那句“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时，刘航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同意了……他终于是同意了！弥渡的电力也批了！”
邓汉祥则抓住了另一个重点，眼神发亮：“龚自知全程监督——但核心技术区不让进。世哲，这条底线守得好！守得太好了！”
刘睿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然后开始部署下一步。
“航琛叔，龙主席批了弥渡的临时电力方案。您立刻亲自拟电，发给茅以升先生，让他那边即刻动工！所有资源，滇省会开绿灯，一个小时都不要耽误！”
“明白！”
“至于私房厂……”刘睿的目光转向邓汉祥，“汉祥叔，您现在就根据我们之前勘探的三个备选地点，草拟一份绝密档案，用代号标注，不涉及任何具体地名和参数。等我回重庆，龚自知会来找我，这份档案，就是我们谈判的起点。”
邓汉祥的眉头又锁了起来：“点验组那边，邱甲还在顶着。但杜长衡那个人……阴狠毒辣，我怕……”
“我知道。”刘睿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想查，就让他查。我们回去再说。”
夜已深，刘睿却毫无睡意。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翠湖的粼粼波光，在月色下如同揉碎的银子。
刘航琛走到他身后，低声道：“二公子，龙云这次是押了重注——不是押在弥渡，是押在了您的私房厂，押在了您的身上。”
“我知道。”刘睿的声音很轻。
“那重庆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刘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说道：
“弥渡是国之重器，叶先生和茅先生会亲自盯着。今年六月试生产出第一门sFH18，这个目标，绝不能黄。”
“私房厂是我们的身家性命，等点验的风头过去，龚自知一到重庆，我们就正式启动。”
“至于重庆……”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让人心悸的笑容，“点验组想查，就让他们查。该藏的东西，一件都不能让他们看见。该露给他们看的，就大大方方地摆出来，让他们看个够。”
刘航琛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重重点头：“明白了！”
次日清晨。
一架绘有青天白日徽的运输机，在昆明巫家坝机场的跑道上发出巨大的轰鸣。
这是龙云派出的专机。
刘睿与刘航琛、邓汉祥在晨曦中登机，没有多余的告别。
飞机呼啸着刺入云霄，昆明城在脚下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墨点。
刘睿透过舷窗，俯瞰着这片他刚刚用一场豪赌征服的土地，心中无比清楚：
云南的事，了了一半。
弥渡是国家的，私房厂是自家的。
公与私，明与暗，两件事，都必须办成。
飞机刺入厚重的云层，将脚下开阔的云贵高原与身后那座深山里的钢铁心脏，一同藏进了云海之下。
那是光明的【国之重器】。
而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外，另一份更加疯狂的蓝图，也随着这架飞机，冲向了那座名为重庆的风暴中心。
那是黑暗中的【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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