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轻尘柳,剑柄的纹路嵌入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然后,她看到了——
山道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停下脚步。
秦素衣。
她回头,又重新看了一眼那片熊熊燃烧的山峰,金色的眼眸里映着火光,像是有某种正在燃烧的、不肯熄灭的执念。
然后,她转身。
不是朝着山道尽头的黑暗。
而是朝着太虚山的方向。
朝着那片燃烧的火海。
林朝雨的瞳孔骤然收缩。
素衣?
她要做什么?
她想要出声,想要阻止,想要——
却最终只是紧紧咬住下唇,将所有的声音都咽回喉咙深处。
不。
让她去。
至少……
至少有人,愿意为师父做最后一件事。
她看着秦素衣的身影重新没入火海,看着那片燃烧的山峦将小小的身影吞噬,眼底翻涌着某种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近乎破碎的温柔。
---
太虚山,山道。
火焰在两侧燃烧,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走廊。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近乎腐朽的焦灼气息。
秦素衣在火海中奔跑。
她的衣袍被火星溅到,灼烧出细小的破洞,皮肤上传来刺痛的灼热,她却像是毫无知觉。泪水被高温蒸发,在脸颊上留下白色的盐痕,像是一道道无声的、关于悔恨的印记。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师父还在那里。
还在那片血泊中。
还在……
等着她。
演武场周围的植被早已被焚烧殆尽,露出下面焦黑的石质地面,像是一口被火焰舔舐过的、巨大的锅。秦素衣跌跌撞撞地冲入场中,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然后,她看到了。
那道白色的身影。
还躺在那里。
还躺在那片干涸的血泊中。
白色的长袍被鲜血浸透,又被火焰的高温炙烤成深褐色的、扭曲的图案。红色的发尾散落在焦黑的石面上,像是一簇被踩碎的、枯萎的花。
师父……
秦素衣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她踉跄着扑过去,双膝重重砸在焦黑的石面上,却感觉不到疼痛。她的指尖颤抖着,触到华的脸颊——
冰凉。
却又带着某种被火焰炙烤后的、奇异的温热。
师父……弟子带你走。
她将华轻轻抱起,动作笨拙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好轻。
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那个曾经屹立千年、斩魔无数的赤鸢仙人,那个在她们眼中永远淡漠从容、不可触及的师父,此刻轻得像是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枯萎的花。
她将华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对方冰冷的发顶,泪水终于决堤。
师父……
她抱着华,在火海中奔跑。
火焰在两侧燃烧,像是一条通往未知的走廊。她的衣袍被火星点燃,灼烧出更大的破洞,皮肤上传来刺骨的疼痛,她却像是毫无知觉。
不能停。
不能将师父一个人丢在这里。
哪怕……
哪怕所有人都走了。
哪怕她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她也绝对不能把师父丢在这儿。
---
石壁前。
秦素衣跌跌撞撞地停下脚步,怀中的华轻得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她望着面前的石壁,望着那道被藤蔓和焦痕覆盖的、几乎无法辨认的缝隙,指尖在粗糙的石面上摸索,直到触到某处微微凸起的、冰凉的石块。
她轻轻按了一下。
轰隆——
石壁缓缓升起,露出后面幽深的、被岁月遗忘的空间。
石室。
这是太虚山最古老的秘密之一,是华曾经带她们来过的地方,是存放着某些不该被世人知晓的、古老的遗物的地方。
秦素衣抱着华,一步步走入石室。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古老的、近乎腐朽的气息,像是某种沉睡的、正在缓慢呼吸的生物。
烛火在墙壁上自动燃起,将她的影子拉扯成扭曲的剪影,投在斑驳的石壁上。
她将华轻轻放在中央的蒲团上。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即将碎裂的珍宝。白色的长袍在蒲团上铺展开来,像是一朵被采摘后随意丢弃的、枯萎的花。
她望着华,望着那张在烛火中显得格外苍白的面容,望着眉心处那道被剑神贯穿的、狰狞的伤口。
师父……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被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吞没。
她缓缓跪下,额头触到冰冷的石面,发出沉闷的响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师父……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哽咽,带着某种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近乎破碎的执念。
弟子不孝...弟子....。
石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拉扯成扭曲的剪影,像是一个正在缓缓碎裂的、孤独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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