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头几天,沈恪就把科里的事安排妥当了。
沈恪监督住院总,把排班表改了一版又一版,前后三版才最终敲定。住院总医师看他的眼神,从“你疯了” 慢慢变成 “你赶紧消失别烦我”。手术一台不落下,病历一份不拖欠,他把往后半个月的工作提前压完,只为安安心心去云港。
临走前一天,他做了两台择期手术。第二台是冠脉二次搭桥,心包黏连得一塌糊涂,层次全乱了,他比平时多耗了近一倍时间才把血管理顺。
一站上手术台,他反倒踏实了。刀一拿,杂念全空,眼里就只剩那颗跳着的心脏。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四十。
他换下手术衣,抓起车钥匙就往宿舍赶。
一路上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走了。别已经走了。
推开工作室大门的时候,他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董屿白的惨叫,从二楼宿舍传来。
“林怼怼!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那能怪我吗?!”
“我没跟你讲道理。” 林晚星也是很大声,但情绪稳定,“我就是在怪你情商低,这跟讲道理是两回事。”
沈恪站在玄关,把运动包放下,换鞋。
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走。
宿舍里,林晚星盘腿坐在沈恪床上,手里拿着一罐没打开的可乐,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抠拉环。
董屿白坐在对面的懒人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两条胳膊,像一只被沙发吞掉半截的猫。
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摊着几张自助餐的小票,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奶茶。
沈恪走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同时把目光转回对方身上,继续刚才的战斗。
沈恪的存在感约等于茶几上那杯凉奶茶。
他靠着书架站着,打算先听一会儿。
“我怎么情商低了?” 董屿白的声音从懒人沙发里闷闷地传出来,“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我有心脏病,随时可能死,这是不是实话?”
“是实话。” 林晚星说。
“我跟家里闹翻了,放弃继承权,没房,车还给我妈了,这是不是实话?”
林晚星捏着可乐罐的手一顿,差点笑出声:“……合着咱俩是难兄难弟套餐是吧?”
“那不就得了!” 董屿白一拍沙发扶手,“我不就是亮了底牌吗?”
林晚星终于抠开可乐拉环,“噗嗤” 一声气响。她喝了一口,慢悠悠抬眼:
“人家姑娘掏心掏肺对你好,你倒好,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往远推。你是真傻,还是故意作?”
董屿白愣了愣,有点懵:
“我作什么?你好好的乱点什么鸳鸯谱?”
林晚星没接这话,只轻轻嗤了声:
“我就是看你一个人晃太久,怕你以后真没人管。”
沈恪靠在书架边,眉峰微压了一下。依旧没说话,只安静看着她,像在听一句再平常不过的玩笑。
“雪月多么伶俐乖巧的好姑娘,人家欠你的?就不能先从‘今天天气不错’聊起?”
“我没说天气不错,是今天本来就晒得跟烤箱一样 ——”
“你看你,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林晚星喝了口可乐,“‘烤箱似的’谁爱听?你该说‘阳光落在她头发上,亮闪闪的,衬得你像天使’这才叫聊天,才叫谈恋爱。”
董屿白瞪她几秒,不服气地顶回去:
“我会谈恋爱,只是要跟我喜欢的人。不喜欢的,我装都装不出来。我就不信,随便给你塞一个人,你也能好好谈?”
林晚星抬眼笑了下,轻飘飘一句:
“那不一样,我至少不会把真心对我的人,往门外推。”
董屿白一下被堵得没话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却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可乐罐,眼神淡下去一瞬,脑子里莫名闪过王鸿飞。
沈恪靠在书架旁,终于轻笑着开口:
“差不多得了,楼下员工都快听你们吵完一整部感情戏了,给白老板留点面子。”
董屿白哼了一声,没再呛,起身下楼去了。
林晚星坐进了那个懒人沙发里,跟沈恪随口提了中午那顿海鲜自助。
“我撺着小白跟冯华雪月吃饭,结果他倒好,一上来就把底全抖干净了。先说自己心脏病重,随时可能没,又说跟家里决裂,没房没车一无所有,最后还说心里装着别人,永远不会改。”
沈恪倚着书架听着,指尖轻轻敲了敲书脊。
“你同学怎么说?”
“她就安安静静听着,每回都只说三个字:我知道。” 林晚星弯了弯眼,“她说不在意这些,甚至想以后学心内科守着他。最后还跟小白说,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喜欢谁是你的事,两不相干。”
沈恪沉默片刻,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
语气很淡,却沉得扎实,像句落了地的承诺。
“换我也一样。你什么样,藏着什么事,要去做什么,不管是什么,我都给你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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