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晚星就到了药理和毒理实验室楼下。
九月的宁州还热着,但今天阴天,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灌进来,吹得她宽松的运动服下摆轻轻晃。
她虽然胖了些,脸颊肉乎乎的,下颌线软了一圈,反倒多了几分软乎乎的气色,看着格外讨喜。宽松的运动服裹着她的身形,虽不骨感,反倒衬得肩颈线条柔和又舒展,站在那儿,像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软桃子,明明随意,却怎么看都顺眼。
她站在楼下给刘老师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电话那头没接听的那几秒,楼上窗边,有人的目光悄悄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刘老师,我是林晚星。昨晚跟您约好的,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晚星啊。”刘老师的声音不紧不慢,“开学前忙,很多准备工作要做。这样,你晚上再过来,我加会儿班,给你答疑解惑。”
“好。几点?”
“七点吧。”
“行,谢谢刘老师,晚上见。”
挂了电话,她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这栋灰白色的教学楼。窗户很旧,漆面斑驳,爬山虎从墙角爬上去,把半边墙遮得严严实实。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瓶,硬硬的,小小的。
那是她昨晚从一堆旧化妆品中找到的, 一支用掉大半的眼霜瓶。玻璃质地,瓶身细窄,容量约二十毫升。
她拧开盖子,把里面残留的一点点膏体挤到纸巾上擦掉。
水龙头下冲了三遍,又用纸巾把瓶身和瓶盖里里外外擦得干透。
倒扣在桌上,轻轻晃了晃。没有渗漏,密封性竟还不错。
她捏着洗干净的玻璃瓶,去了趟银行。
办了安全柜的手续,跟着引导员到了地下一层。
按密码打开空荡的柜子,她看了一眼,没把瓶子放进去,要等拿到那东西,才能存进来。
锁好柜门转身,口袋里的玻璃瓶硌着手心,凉得发沉。
晚上七点,她准时站在了楼下。
这回手里多了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领带盒。深蓝色条纹,她在商场挑了很久。导购问她送谁,她说老师。导购就给她推荐了这款,说稳重,不挑人。
刘老师下楼来接她时,林晚星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个子很高,身形偏瘦,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深色暗纹领带,白衬衫熨得平整,妥帖地扎进西裤里,皮鞋也擦得锃亮,看着干净又规整。开口时声音轻,语气温和,自带一股书卷气,却又比上次见时,多了几分精致、利落。
“林晚星同学,还挺准时。”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软乎乎的脸颊和舒展的肩颈上多停留了半秒,笑意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暧昧。
“刘老师好。”林晚星把袋子递过去,“给您带了点小礼物,谢谢您抽时间教我。”
刘老师接过来,指尖刻意碰了碰她的手背,看了一眼领带盒,笑了。“这么客气。走吧,进去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学楼。楼道的灯是老式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的。墙皮刷过新漆,但遮不住底下的霉味,潮乎乎的,混着药品的气味,让人不太舒服。
林晚星跟着他往里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刘老师偶尔会放慢脚步,等她跟上,胳膊肘不经意间蹭到她的胳膊,带着一丝刻意的亲近。
刘老师把她带到一楼的药理实验室。房间不大,几张长桌,几把椅子,桌面上摆着酒精灯、烧杯、试管等实验用品和几摞书。
窗户关着,空气有点闷。他让林晚星坐下,自己去办公室拿了一本厚书出来。
“这是毒理学经典着作,”他把书放在桌上,“全英文的,里面收录了各类毒物的作用机制,你先看看。”
林晚星翻开,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一个句子恨不得有五行,她看了三行就放弃了。
“刘老师,我看不太懂……”
“我念给你听。”他在她身边坐下,离她极近,手臂几乎要贴住她的胳膊,鼻尖的香水味混着试剂味,轻轻扫过她的脸颊。他翻开书,一页一页念,念一句翻译一句,“比如这款除草剂,1,1-二甲基-4,4-联吡啶二氯化物,也就是咱们常说的甲基紫精,它的毒理很特殊,致死量极低,主要损伤肺部,会逐步引发肺纤维化……”
他没有生硬背书,而是顺着毒理知识,自然带出林晚星最关心的除草剂,翻译时特意放慢语速,重点强调了甲基紫精的毒性特征,刚好戳中林晚星的心思。林晚星听得心头一紧,指尖悄悄蜷缩起来,脸上却依旧装出迷茫崇拜的样子。
“刘老师,这些还是太抽象了,能不能用更通俗的话讲一遍?”她故意放软声音,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我就是碰着个棘手的病例,想弄明白这种除草剂的毒理,不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刘老师抬起头,看着她眼底的崇拜,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少了几分师生间的疏离,多了些刻意的温柔:“行,那我换个方式跟你说。其实毒物和药物本就不分家,就像这款甲基紫精,少量用于特定作物除草是药,一旦误服就是毒,它损伤肺部的原理,和中医里‘邪毒侵肺、气血瘀滞’的道理相通,只是表现得更直接、更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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