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休息，他将铜钟艰难地背在背上，巨大的重量瞬间压弯了他的腰，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加凶险。
背负重物，重心难以掌控，好几次他都差点连人带钟滚下山坡，全靠着一股狠劲死死撑住。
肌肉在哀嚎，骨骼在呻吟，肺部如同破风箱般拉扯。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全凭着一股“必须做到”的意志在支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走下去，背回去！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郑默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衣服破烂不堪，身上满是划痕和淤青，终于背着那口沉重的铜钟，一步一挪地回到了苦寂寺门前。
“咚！”
铜钟被他卸下，重重地砸在寺门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苦玄大师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眼神却依旧倔强的郑默，以及那口如期而至的铜钟，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毅力尚可，韧劲十足。第二关，过了。”
郑默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第三关，考悟性。”
苦玄大师没有让他休息的意思，转身走回院内，在菩提树下那残破的石质棋盘前坐下，棋盘上摆放的，并非寻常棋子，而是几块形状各异、刻着模糊篆文的黑色石头和白色石头，看似杂乱，却隐隐透着某种玄奥。
“此非棋局，乃一心境映射。一炷香内，指出‘困’之所在，并寻‘解’之机。”
苦玄大师点燃一炷细香，插在香炉中，青烟袅袅。
郑默挣扎着爬起，踉跄走到棋盘前，凝神看去。
初看之下，那些石头杂乱无章，黑黑白白，毫无头绪。
他尝试用商业逻辑、数学模型甚至编程思维去解析，却都感觉隔靴搔痒，不得要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香已燃过半。
郑默闭上眼，不再强行思考。
他回想着自己重生以来的种种，布局商业，父母享福，汇聚兄弟，调查林倩，遭遇挑衅，决心习武……心潮起伏，种种情绪、欲望、算计、坚持，交织成一团乱麻。
困？何困？
是困于前世记忆的桎梏？是困于庞大财富带来的羁绊？是困于仇恨还未真正得报？是困于对自身弱小的不甘？还是困于这纷扰红尘中的种种诱惑与执念？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棋盘西北角，几颗黑石纠缠环绕，将一颗白石紧紧困住，密不透风，给人一种窒息般的压抑感。
“困在此处！”
郑默伸出手指，点向那片区域，“困于己身之执，欲念之茧。”
苦玄大师眼帘微抬，不置可否：“何以解？”
郑默沉默，目光在棋盘上逡巡（有所顾虑而徘徊或不敢前进）。
忽然，他看到东南方位，一颗孤零零的白石，旁边散落着几颗看似无用的黑石，但其走势，却隐隐指向那片“困局”。
他福至心灵，伸手将那颗孤零零的白石，轻轻拿起，没有放入困局中去硬碰硬，而是放在了棋盘正中央，那片最初看起来空无一物，仿佛毫无意义的位置。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执念如茧，强行撕扯只会伤及自身。不如跳出局外，心归混沌，重定乾坤。此处空无，恰是起点，亦是终点。”
当那颗白石落于棋盘中央的瞬间，整个棋局的气象似乎都为之一变！
那片纠缠的困局，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显得那么咄咄逼人，反而与中央那颗白石，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与呼应。
苦玄大师看着棋盘，又看向郑默，那双微遮了许久的眼睛，终于彻底睁开。
眼中清澈深邃，如同包含了星辰大海，时光流转。
他凝视郑默良久，才缓缓道：
“心性坚韧，毅力超常，悟性……尚可窥道。虽红尘孽缘深重，杀伐之气隐现，然本性未失，灵台一点不昧。”
他站起身，拂了拂僧袍。
“罢了，即是缘法。郑默，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苦玄，关门弟子。”
郑默闻言，心中巨石落地，强撑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恭敬地跪拜下去，行三叩首之礼。
“弟子郑默，拜见师父！”
从这一天起，郑默便在苦寂寺住了下来。
苦玄大师的传授，与他想象的任何武学都不同。
没有凌厉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套路。
最初的日子，依旧是静坐，但要求更高，需配合独特的呼吸法门，感受体内气息的微弱流动，称之为“站桩”与“吐纳”。
然后是各种看似简单，却极其耗费心神和体力的古怪姿势，用以拉伸筋膜，锤炼骨骼，调动深层肌肉，苦玄大师称之为“筑基”。
同时，每日还需诵读晦涩难懂的道家典籍，听苦玄大师讲解人体经络、气血运行、阴阳平衡之理。
修炼的过程，枯燥、痛苦，甚至有些违反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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