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苏醒的裂痕
林枫再次陷入了昏睡，但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清醒，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这片银白色的静默牢笼里，激起了层层扩散的无形涟漪。
希望的火苗被小心翼翼地护住，燃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热，却也同时映照出水面下更多幽暗难明的阴影。
苏婉清维持着握住林枫手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她与他交握的手背上，又迅速被皮肤的微温蒸干。那几秒钟的清醒，对她而言，不啻于神迹。她能感觉到他手指那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回握力道，能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属于“林枫”的熟悉光芒。这足以支撑她继续坚持下去，哪怕前方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未知。她轻轻将他的手放回身侧，仔细掖好保温毯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个易碎的梦。然后，她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闭上眼睛，但一只手始终搭在床沿，仿佛一条无形的连线。
秦雪将林枫苏醒时那异样的眼神深深记在心里。那绝非重伤初愈的茫然，更像是一种潜意识的、对环境的识别和……评估。这让她更加确信，林枫与这个设施，与他体内那来历不明的数据核心，存在着某种他们尚无法理解的深层联系。这种联系是福是祸？是他的生机所在，还是另一重更危险枷锁的开端？
她没有将自己的疑虑说出口。现在不是增加苏婉清心理负担的时候。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韩医生，”秦雪转向仍在埋头研究日志的韩医生，声音压得很低，“日志里有没有提到过‘核心权限指令’的具体形式？或者，‘深层归档’可能的位置？还有，这个A-7区域，除了医疗站，还有其他功能吗？比如，通往前面的门，有没有可能从这边打开？”
韩医生推了推眼镜，从分析仪的小屏幕上抬起视线，眉头紧锁：“核心权限指令……日志里提到过几种可能：特定的生物特征编码（可能是指纹、虹膜、甚至更深层的基因或神经信号）、最高级别的数字密钥、或者……来自‘项目监督委员会’的物理令牌。但这些都随着项目的崩溃而渺茫了。‘深层归档’的位置没有明确记载，只说是‘设施最深层，物理隔绝，非极端情况不可访问’。”
他顿了顿，指向急救站对面、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通往“中央控制区”方向的气密门：“至于那扇门……日志显示它是A-7区域与B区（主要是生活保障和低级研究区）的连接门，但同样需要权限。我们现在的‘临时受限访问者’身份，恐怕打不开。而且，系统明确禁止我们前往更高级别区域。”
王贵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妈的，这不是变相软禁吗？给个巴掌再给颗甜枣，然后关起来等发落？”
“恐怕连甜枣都算不上。”秦雪冷静地分析，“医疗站是对重伤员的‘人道主义’开放，食物和水却没有。系统在观察我们，评估我们的威胁性、价值，以及……与项目的关联度。林枫的苏醒和之前的异变，可能正在影响它的评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靠在墙边的小雨，忽然怯生生地开口，指向急救站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个……那个柜子后面，好像有个小门……”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靠里的药品冷藏柜和墙壁之间，确实有一条狭窄的缝隙，隐约能看到后面似乎有一扇颜色稍暗、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小门，高度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之前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主要的设备和病床吸引，竟没人注意到这个隐蔽的角落。
秦雪立刻走过去，王贵也跟了上去。秦雪示意王贵警戒，自己则蹲下身，仔细检查那扇小门。门是向内开的，中央有一个简单的机械旋钮，没有电子锁。她试着轻轻旋转，旋钮有些滞涩，但并未锁死。
“可能是杂物间，或者通往通风管道的检修口。”秦雪低声道，没有贸然打开，“韩医生，日志里有没有提到这个？”
韩医生快速翻阅着分析仪上残破的日志记录，摇了摇头：“没有明确提到A-7医疗站内有隐藏房间。可能是当初设计图纸上没有标注的临时增建，或者……权限不够，日志不予显示。”
开，还是不开？
打开的可能是额外的补给，也可能是一个陷阱，或者会触发系统的警报。
秦雪的目光扫过众人。苏婉清依旧沉浸在林枫苏醒带来的情绪余波中，但对这边的动静也投来了关注的目光。王贵跃跃欲试，小雨既害怕又好奇，韩医生则是一脸学术探究的表情。
“我们需要补给，也需要信息。”秦雪做出了决定，“王贵，准备掩护。我开门，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后退。”
王贵点点头，握紧了匕首，站到门侧。秦雪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旋钮，缓缓用力。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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