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周淮眯着眼，站在洞口，看着那两个人。尉迟霜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着，像跑了一路。她身上的衣裳被树枝刮破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灰白的里衣。澹台明月站在她后面，脸色也不好看，但比尉迟霜稳一点，只是呼吸也急，胸口一起一伏的。
“多少人？”他问。
尉迟霜喘着气说：“七八个。有一个结庐境的，剩下的都是开脉。还有一个……我看不透，可能是结庐后期。”
周淮心里一沉。
结庐后期。比他高一个小境界。加上七八个开脉境的帮手，硬拼肯定不行。他现在刚出关，身上的伤还没好透，腿还是软的，站久了都晃。真打起来，别说那个结庐后期，就是那几个开脉境的轮番上，他也未必撑得住。
“多久能到？”他问。
尉迟霜说：“一炷香。最多一炷香。”
周淮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洞。
洞里黑漆漆的，他坐了不知道多久。那些黑暗，那些心火，那些疼痛，都在里面。还有那四道欺天之痕，和那道新裂开的纹。他在那儿拼了命，就为了能强一点，能挡住那些人。
现在那些人来了。
他还没准备好。
但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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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说。
三个人往山下跑。
跑了几步，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澹台明月一把拉住他，把他拽回来。他稳住身子，继续跑。
腿还是软的。闭关太久了，一直坐着，腿上的肌肉都萎缩了，跑起来像踩在棉花上。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拼命跑。
那些树枝打在脸上，生疼。有的刮破了皮，血渗出来，流进眼睛里，杀得慌。他顾不上擦，只是跑，一直跑。
身后那些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能听见脚步声，喊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喊“那边！”“别让他们跑了！”“快追！”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催命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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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下山，跑过那片空地，跑进村子里。
村里的人看见他们跑过来，都愣住了。一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头，张着嘴，看着他们，半天没反应过来。几个小孩在玩泥巴，看见他们冲过来，吓得哭起来。有个女人赶紧冲过来，把那些孩子拉进屋里，关上门。
那些门一扇一扇关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周淮没停，继续跑。
跑到那间破屋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屋里还有他们的东西。干粮，水，那床借来的被子，还有尉迟霜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几块灵石。那些东西可以不要，但有一样东西必须拿。
他冲进屋里。
屋里很暗，很黑，有一股霉味。他蹲下来，从那堆干草下面摸出一样东西。
许伯的那把锈刀。
刀还是那么锈，那么旧，刀身上全是褐色的锈迹，刀刃也卷了，根本没法用。但握在手里，还是那个熟悉的感觉。他想起许伯把这把刀塞进他手里的那天，想起许伯说“好好活着”。
他把刀别在腰带上，转身冲出去。
那两个人正在门口等他。
“走！”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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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跑出村子，后面那些追兵就追到了。
七八个人，穿着灰色的衣裳，腰里挂着刀，跑得很快。为首的是个老头，结庐后期，头发花白，但跑起来比年轻人都快。他看见周淮他们，眼睛一亮，抬手一挥。
“追！别让他们跑了！”
那七八个人像一群饿狼，朝他们扑过来。
周淮他们拼命跑。
跑进山里，跑进树林里，跑得脚下生风。那些树枝打在脸上，生疼，但谁也没停。尉迟霜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用手拨开那些挡路的树枝。澹台明月跑在中间，喘得厉害，但还在跑。周淮跑在最后，腿越来越软，越来越不听使唤。
跑了很久，后面的脚步声终于远了。
周淮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气。那两个人也停下来，靠在他旁边，也大口喘着气。
歇了一会儿，尉迟霜忽然开口了。
“那些狗日的，”她骂，“追得真紧。”
周淮没说话。
他只是靠在那棵树上，看着来时的路。那些树密密麻麻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些人还在后面，还在追。
“那个老头，”尉迟霜又说，“我见过。”
周淮转过头看她。
她皱着眉头，努力回想。
“在万仞城。拍卖会的时候，他坐在天机城那几个人后面。一直盯着咱们。”
周淮心里一沉。
天机城的人。从万仞城跟到这儿，跟了几千里。慕容玄是真不打算放过他们。
他转回头。
“走。”他说，“换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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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怕踩断树枝，怕惊动鸟，怕留下痕迹。周淮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四处看，一边听后面的动静。
什么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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