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单独拖长了最后一个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缓缓飘散,鹿寒和哈尼的轻声伴和在他左右,其余所有人都静默了——
没有合唱,没有伴奏,没有荧光棒挥动的声音。
只留三个人的余韵,在五棵松的穹顶下缓缓回荡。
尾奏响起。灯光缓缓暗下,从后排的嘉宾席开始,一盏一盏地熄灭,然后是哈尼站的位置,然后是鹿寒站的位置,最后只剩沈煜一个人站在舞台正中央,被最后一束追光罩着。
他放下麦克风,对着台下那片星海,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的时候,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台下,然后弯起嘴角。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掌声不是爆炸式的,是慢慢地、一层一层地从第一排往后排蔓延。
像潮水漫过沙滩,像大雪落在松花江上,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刚播下种子的花田上。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捂着嘴在哭,有人一边鼓掌一边大声喊着“沈煜”的名字,有人在对着手机屏幕哽咽着说“这一路生花,我听到了”。
所有的花,都在这一刻同时绽放。
演唱会结束后的五棵松后台,灯光还亮着,走廊里堆满了花篮和设备箱,空气里混着舞台烟雾机的残余气味和鲜花的甜香。
工作人员正在拆卸灯光支架,看到沈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沈煜走进休息室的时候,里面已经闹成了一片。
邓朝第一个看到他,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还攥着半瓶矿泉水,大步走过来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今晚这场,绝了。真的绝了。尤其是最后一首,我们几个在后面站着,听着听着老舅先不行了,然后冕冕也跟着不行了,然后赤赤也在那儿擦眼角。我就想说,咱们这群人,能一直在一起,就是最棒的事!”
陈赤赤在旁边点头,眼眶还红着,但嘴上不饶人:“朝哥你刚才在台上跑调跑了至少三次,我在旁边帮你往回拽,拽都拽不回来。”
邓朝回头瞪了他一眼:“我那是情感流露,不是跑调。情感流露懂不懂?跑调是技术问题,情感流露是艺术境界。”
陈赤赤说:“那你的艺术境界把我也带跑了。”
邓朝反击了回去,“那是你的问题。”
王冕靠在化妆台旁边,手里转着一根签字笔,脸上的表情是他惯常的那副“我有话要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他在邓朝和陈赤赤斗嘴的间隙里清了清嗓子,把笔往桌上一搁,看着沈煜说:
“沈煜,我跟你说个事。我今天在台上唱那几句和声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画面,咱们第一次见面,在五哈的录制现场,你上来就跟我说你是东北人,让我别跟你客气。
我当时想的是,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后来你在保利中心唱《茶花》,我在台下听,又想,这人的歌写得真好。
今晚我在台上跟你一起唱《一路生花》,我又在想,咱俩认识这么久,你坑过我,我也拆过你的台,但不管什么时候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在。不是因为你好,是因为你是我兄弟。”
王冕平时说话总是带着三分调侃七分贫嘴,但这次没有。
他把这段话说完之后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头把笔又拿起来转了一圈,然后补了一句:
“行了,煽情结束。下次你再坑我,我照样记仇。”
沈煜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王冕肩膀上拍了一下,和王冕刚才说“你是我兄弟”时的力道一模一样。
老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煜面前,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然后伸手在沈煜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稳,像是在给他盖一个看不见的戳:
“行了,煽情的话朝哥和冕冕都说完了。我就说一句,你在哈尔滨唱《下雪的哈尔滨》的时候,我在台上听,想到的不是松花江,是咱们在成都吃的烧烤。
那天晚上你刚从保利中心的舞台上下来,外套上还沾着舞台的烟雾味,坐在我对面吃烤串。你跟我说你以前也是玩说唱的,后来不玩了。
我问你还记得怎么押韵吗,你说忘了,让我教你。但我想说的是,你压根就不需要教。还有,期待你的下一首说唱。”
沈煜看着老舅,看着这个在成都玉林路尽头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说“我在每一站等你”的东北大汉,然后弯起嘴角:
“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叫你老师了?”老舅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叫舅。奥不,叫哥!”
王冕在一旁搭话:“要不叫大舅哥?”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老舅瞪了一眼王冕,理直气壮地说:“也没毛病。说起来咱们先认识的哈尼,哈尼也算是咱们共同的妹妹,让他叫一声舅哥怎么了?”
范至毅从角落里走过来,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步伐和他在哈尔滨开车时一样沉稳。
他把茶杯放在化妆台上,看着沈煜,脸上带着一种长辈才有的温和笑意:
“今晚你唱那首《一路生花》的时候,我想起你在哈尔滨的小巴上,发现瀚雨镜头盖没开的时候。那时候你说‘摄影师老师,你的镜头盖没开’,全车人笑得不行。
但我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到你的表情,不是好笑,是感动。你看着车里那群人,像是看着一件你从来没想过会拥有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
“今天晚上,我在后排看着你站在那个舞台上,下面是一万八千个为你亮着荧光棒的人。
你身后的我们,和你面前的观众,都是你这一路走来攒下的。好好珍惜。”
沈煜看着范至毅,这位他从五哈第一期就一直默默照顾他的前辈,从哈尔滨一路开车把他送到索菲亚教堂门口、用三十码的车速教会他“安全第一”的人。
他伸出手,和范至毅握了一下。范至毅的手干燥而有力,和他的人一样稳。
高瀚雨从范至毅身后探出头来。
他走到沈煜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递给沈煜看——是在哈尔滨的小巴上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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