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想有个家。
我是怕。怕一旦靠近,就会发现对方眼里根本没有我。怕所谓的“爱”不过是交易,是条件,是某种需要被满足的功能。我姐姐死前说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有些真相修不好。”
可我现在知道了,有些东西不用修,它本来就在。
林镜心不是容器。她是受害者。她的人生被偷走了,被替换,被篡改。而我呢?我追了二十年,翻遍废纸堆,只为弄清姐姐是怎么死的。我以为我只是个旁观者,是个记录者,是个修复工。
但我错了。
我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母体选中我,不是偶然。它知道我会来。它知道我孤独,知道我执着,知道我对“完整”有种病态的渴望。它等的就是这一刻——当我终于筋疲力尽,当我终于听见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说出“妈妈”,当我以为自己可以就此停下,再也不用挣扎。
但它忘了。
真实的东西不会消失。
就算被埋进土里,被烧成灰,被撕成碎片,只要还有一个字、一个画面、一个动作是真的,它就能长回来。
姐姐的手,林镜心摸银环的动作,我修档案时指尖的触感,深夜台灯的光晕——这些都是真的。它们不温暖,不感人,不煽情。它们只是存在过。
而母体给我的一切,都没有这些细节。
我没有闻到过它说的饭菜香,没感觉到它说的被子厚度,没听过它说的睡前故事。它的“家”是空的,是背景板,是剧本。
我的不是。
我的记忆里有味道,有声音,有痛感。有我修坏一页档案时的懊恼,有我喝醉后趴在桌上醒来的头痛,有我接到姐姐死讯那天,手里那杯茶凉透的温度。
这些才是我的。
我开始在意识里一遍遍念:“我不是你的孩子。我没有这段记忆。我要拯救林镜心。我要摧毁母体融合计划。”
我不停地说,像敲钉子,一锤一锤往脑子里钉。每说一次,就感觉身体深处有根线被拉紧一点。我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它自己动的,是我让它动的。
母体察觉到了。它开始加大压力,一股暖流再次涌进来,像糖浆灌进脑子,甜腻,粘稠,让人想闭眼沉下去。它低声说:“乖,别闹了。妈妈在这儿。”
我咬牙,继续念:“我要拯救林镜心。我要摧毁母体融合计划。”
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中央平台,灯光频闪,老园丁靠在箱子边,老周跪在地上,陈砚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拿着发射器。林镜心躺在地上,风衣沾了血,眼睛闭着。
那是几分钟前的事。
我还记得那一刻的绝望。
但现在我知道,那不是终点。
我还在。
我还能想。
我能记住。
我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指甲刮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响。这声音很小,但在我的意识里像雷一样。
我睁开眼。
不是真的睁眼。是我的意识终于看清了自己在哪——不是在母体给的幻境里,不是在那个虚假的家中,而是在我的记忆深处,在那些真实的碎片之间,在姐姐留下的字迹里,在林镜心摸银环的瞬间,在我独自修复工位的冷光下。
我抓住这些。
我不放手。
我对自己说:你不是缺失的人。你是见证者。你是必须回去的那个。
母体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些:“别挣扎了,你会受伤的。”
我笑了。不是嘴笑,是心里笑了一下。
然后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听好了。我不是你的孩子。我姐姐死了,因为她不肯闭嘴。林镜心被你们害了,因为她生来就是个活人。而我——我会把你们全都毁掉。”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炸开了。
不是疼痛,是撕裂。像一层厚厚的壳被从内部撞碎。我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像被重物砸中,但我没有倒下。我的手指抠进地面,膝盖顶着地,脊椎一节节绷直。
我能感觉到母体在退。
它还在,它仍然缠着我,像藤蔓绕着树干,但它松了一点。只是一点,但够了。
我知道我还跪着,我知道我的脸还在笑,我知道外面的人看不到任何变化。
但我知道。
我回来了。
至少,一部分回来了。
我不能再让那个“妈妈”从我嘴里说出来。
我盯着记忆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林镜心躺在地上,风衣沾了血,左耳银环在微弱的光下反着一点亮。
我对自己说:等我。
我还没输。
我的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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