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临场发挥的怯场之扰
暮春的黑风岭被暖意包裹,晴光穿透层层枝叶洒在山间,漫山的翠绿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淡紫、浅黄、雪白,为这片承载着红色记忆的土地添了几分生机。红色史料馆的青砖黛瓦在暖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檐角的风铃偶尔轻响,与山间的鸟鸣交织成悦耳的旋律。经过近一个月的史料整理与讲解稿打磨,承毅的讲解内容愈发丰满,逻辑也愈发清晰,从太爷爷的行军日常到坚守细节,每一处都能说得头头是道。每日来馆里参观的游客络绎不绝,有周边村镇的乡亲,有远道而来的研学团队,大家对这个年纪不大、讲解却格外认真的小小讲解员,夸赞声从未间断。可唯有承毅自己知道,他心里还藏着一个未跨过去的坎——自上次研学营被突发提问问住后,他虽拼命补充了无数史料细节,却始终摆脱不了对讲解稿的依赖,习惯照着稿子逐字逐句讲解,不敢有丝毫临场发挥,生怕一脱离稿子,就会再次陷入忘词、语塞、答不上来的窘迫境地。
这天一早,史料馆的大门刚推开,就迎来了一批特殊的游客——邻市的小学生研学团,足足有五六十人,背着统一的双肩包,戴着鲜艳的红领巾,由三位老师带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笑声充满了整个展厅,瞬间打破了史料馆往日的宁静,满是蓬勃朝气。赵建军倚在门口,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他走到承毅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承毅,今天人多,都是些小孩子,你放开些讲,不用紧张,就像平时练习那样就好。”承毅用力点了点头,嘴上应着“我知道了爷爷”,手心却还是悄悄冒出了汗,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讲解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有些发酸,心里反复默念着开场白的内容,一遍又一遍,生怕开口就出错,辜负了爷爷的期待,也辜负了游客们的信任。
承泽跟在哥哥身边,手里稳稳攥着一个扩音小喇叭,这是爷爷特意为承毅准备的,怕人多声音传不到。他仰着小脸,凑近承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打气:“哥哥,你讲得最好了,比村里的大喇叭还清楚,肯定没问题的!”承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接过喇叭,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紧张,一步步走到研学团面前。他站定身子,目光快速扫过眼前一张张稚嫩的脸庞,随即低下头,盯着讲解稿,按照早已背熟的开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欢迎大家来到黑风岭红色史料馆,我是小小讲解员赵承毅,接下来由我带领大家参观‘烽火岁月’展区,为大家讲述革命烈士赵铁山的英雄故事。”
开场白说得顺利又清晰,没有卡顿,也没有出错,承毅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他收起目光,带着同学们有序走进展区,首先来到摆放着旧军帽的展柜前,开始照着讲解稿慢慢讲解。扩音喇叭把他的声音放大,清晰而平稳地传遍展厅,他把太爷爷当年戴着这顶军帽,在寒风呼啸的了望台上日夜坚守、警惕观察敌情的细节讲得十分生动,连军帽边缘磨损的痕迹、帽檐上残留的细微污渍都一并提及。同学们听得格外认真,一个个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敬佩,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声,还有些孩子忍不住踮起脚尖,想要把展柜里的旧军帽看得更清楚些。这热烈的反应让承毅的心里多了几分底气,讲解的声音也渐渐变得自然了些,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僵硬。
可就在讲解到太爷爷在一次巡查中摔断肋骨,却依旧强忍疼痛坚守岗位的关键情节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男孩突然高高举起了手,不等承毅示意,就大声问道:“小哥哥,太爷爷摔断肋骨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他送药啊?那时候的药是不是很苦啊?”这个问题完全不在讲解稿的预设范围内,像一颗突如其来的小石子,打破了承毅原本平稳的节奏。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原本流畅的讲解戛然而止,嘴里的话像是被硬生生掐断了一般。他愣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着小男孩那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耳朵尖都热了起来。
手里的讲解稿仿佛瞬间变得千斤重,压得他手臂都有些发酸,手心的汗水越渗越多,渐渐浸湿了稿纸的边角,字迹都变得有些模糊。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有没有送药”这个问题,隐约记得史料里提过一句太爷爷当时用草药包扎伤口,可因为这不是核心细节,他没有特意记牢,也没有写进讲解稿,此刻被突然追问,竟一时想不起完整的内容,连送药的人是谁、用的是什么草药都模糊不清。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耳边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脚步声仿佛变得格外刺耳,像无数根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愈发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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