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自从经历死劫，对事物的看法也发生了转变，他对天河城的预判已不局限在自己的身份中，而是将思绪放眼在天下事，天下人。
这让云庭的气久久不能平息，密不透风、安静如初的营帐内可以清晰地听到对方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愈发凝重，咽了口唾沫对林凡道：
“可天河城... 是十万万无辜百姓啊。”
“可他们也是十万建设军。” 林凡的话平静淡漠，却也点明了北域的特殊性。
作为军机重镇，且数次抗魔战争摧毁过的地方，天河城的百姓是五湖四海的先军，他们奉命建设，并通过优待政策大批量定居在北域过活。
那么本质上，天河城是拥有天然十万军的大城，他们只需要最基础的体能训练，就可以回到战士状态胜任自己的位置。
“云大人，届时的屠城很可能会分三步走，第一步围城，第二步劝降，第三步。” 话未落对方接过话：“屠城...”
林凡满意点头：“我们现在能渗透成什么样，决定了最终能劝降多少人。”
“这是牵扯到历史问题的清剿，天河城的旧贵族网还在，北域就一直是一个轮回。”
“新一批天河城嫡系上任，迅速收拢名望，继续摆弄权柄，一切就还是一切。”
“可我们走过去，弄清楚所有和氏嫡系，通过我们的方式或攻或夺或挑或奸，一旦让他们分崩离析，那十万万同胞，才有命在，人皇想要改革的大业才在！”
“这...”
“报！恒城加急信报！”营帐外，传讯兵的声音洪亮如虹，原本三天往返的军报，只用一天半就已送达。
这说明人皇启动了最小最迅捷的灵韵飞舟，下达了最为危险的命令。
云庭苍白着脸走出营帐外接过军报，摊开后只见上面写着：
继续稳固北河南阵地一线，配合林大人后续任务，不得有误。
不出数个呼吸，营帐外传来了北子哥的声响：“少爷，有报！”
待营帐外接过北子哥递来的褶子，摊开后云庭下意识地躲闪，林凡皱着眉看了片刻后明目张胆地丢在桌子上邀请云庭观瞧。
待云庭走过，眉头一动。
人皇没有给哪怕一个字的回复，却给了一份详细的人名单。
上面从和家族谱一直连线到了当地各个氏族，折子里还有一个储物戒格外惹眼。
林凡也不避讳，当即探入储物戒拿出里面的文书。
竟是密密麻麻、脉络清晰的族谱和锦衣卫多年以来暗中收集到的氏族关系网。
云庭额头渗出冷汗，擦了擦汗寻了张椅子缓缓坐下，林凡这才开口：“找人部署吧，叫你最信得过的弟兄当联络人，我出行那日还是原定的暗卫班底。”
“这些人读书识字，都是人精。让你最能搭得上话的来做我的联络人，他们的任务是伪装山匪，在我认为必要的时刻为我做事。”
“这场仗看似是为了和北方决战，本质是为了强拉内需，过渡掉一批抗魔后期的战争耗材，待这张网收束再用来打南域。”
“届时才是真正血流千里的时刻。”
林凡话落，云庭一声叹息：“我从未想过... 事情会闹到这般田地... 林大人... 你已经看到了真正的内战了吗？”
“不错，而且无可避免，唯有一战。”
“唯有一战吗...” 云庭咽了口唾沫：“就是说人皇在做两手准备，他没有真正相信任何一方。”
“他一直在注视着南域猛虎，也在望着北域蛟龙。”
林凡嘴角泛起一抹 ** 了然的、** 不易察觉的微笑，只因云庭所言是超脱臣子关系的一段话。按照他的习性来说，万不会轻言之事。
“我父亲没摆弄中原人马，梦族也在掌控。那么他的真反几率更低，而南域的反咬几率也不大。”
“他基本没有从中原调兵，完全在用中轴线的人口填线，这样上不至于三国鼎立，下不至于南北受敌。一旦三方有变，也可依托山脉地势做死守姿态，混元宗的底蕴会渐渐发力，我们之上的存在会渐渐出世。”
“是啊...”
林凡所说‘之上’，乃是那些智谋近妖，勇武非凡的传奇。
他们年轻时如林凡一样走南闯北留下的传说只多不少，可随着年纪的增长，这批人渐渐退居幕后，不再理会世界纷争。
这批隐士之中，有一批并非主动归隐，而是被有意埋藏。
他们或隐姓埋名于深山老林，或大隐隐于市潜于市井，一旦时局有变，是国家顶级人才最佳的储存库。
云庭望着烛火惆怅良久才缓慢地开口：“林凡，你变了许多。”
“是啊。” 他跟着呼了口浊气，思绪下意识开始闪回。
初次见到云庭将军时，二人只是简单地见过一面，后来去了蘑菇洞，云庭将军给他上了打仗的第一课。
他们一同攻略了苏洪波最后的阴谋，配合自己父亲彻底将这位生于乱世的天才葬送于此。
短短数月之后，时间地点变了，人没变，可两个人的一切又都变了。
冷周廉逼着林凡将冷如烟丢在了心中最后的净土，他的眼也已少有清澈，转而变得深沉内敛。
气息上，天生外露的暴虐之相已经尽数褪去，可鼻梁骨的横肉愈发明显，身材因数月的世事无常而变得稍显清瘦，却也加深了容貌上的棱角。
他下意识捏了捏冷如烟送给他的玉牌，渐渐让伶俐的眼神变得收敛：“说些细节上的事吧。”
“渗透无非几种。”
“破坏、潜伏、刺杀、栽赃。”
“这份文书之中，我用得到的只有那张纸。”
“这储物戒里的一切，你懂吗？”
“唉...” 云庭一声叹息揉了揉眉：“待我领军包围，此名单一个不留。”
“嗯 —— 不。” 林凡摇头：“黑手套不是你，你是当今人皇的红手套，但你的人会替那个黑手套打这个仗。”
“到时候自有人替你出军做最后一步。”
“会是谁？”
“朝堂的官员我不熟，人皇的嫡系我也不好说。但不论是谁，冷周廉没有理由放弃掉你，这点就放一万个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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